夜色像潑墨似的,把整個城北罩得嚴嚴實實。
私人會所裡,水晶吊燈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反射著昏黃的壁燈,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徐坤踩上去,皮鞋底咯吱咯吱響。
他不在乎。
他現在什麼都不在乎了。
“你說什麼?”
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心腹手下跟著他這麼多年,太熟悉這個調調了——這是要出事的前奏。
“剛……剛收到的訊息。”手下往後退了半步,喉結滾動得厲害,“於龍的慈善基金今天正式掛牌,市裡好幾個領導都去了。鄒明遠那幫人當場捐了八百萬……新聞明天就發。”
慈善基金。
掛牌。
領導到場。
八百萬。
這幾個詞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徐坤心口上紮。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尖銳,跟砂紙刮鋼板似的,聽得手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於龍算什麼東西?”
徐坤抓起桌上的醒酒器,狠狠砸向牆上那幅八大山人的仿畫。
玻璃碴混著紅酒液四處飛濺,雪白的牆麵瞬間綻開一大片暗紅,看著就跟血潑上去似的。
“一個月前還在街邊撿錢包的貨色,現在跟我談慈善?”
他又抓起一隻水晶杯,砸向壁爐。
“我爸說我爛泥扶不上牆,我叔把專案全收回去,我堂弟那小王八蛋都敢當著我的麵摔門——”
他越說越激動,隨手掄起實木椅子,狠狠砸向落地窗。
“——就因為他於龍!”
鋼化玻璃裂成蛛網,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窗簾瘋狂飛舞。滿地的碎片、酒漬、亂七八糟的東西,整個會所跟剛被打劫過似的。
手下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了徐坤五年,見過他發火,見過他砸東西,但沒見過他這樣。
這不是生氣。
這是瘋了。
【檢測到關鍵反派情緒峰值:嫉妒值97%,仇恨值89%,理智值跌破閾值。】
【“初級危機預感”警報強度提升!從淡黃色升級為深橙色。】
【提示:當理智值歸零,目標行為將不可預測。】
同一時間,城東福利院門口。
於龍蹲在地上,腿上坐著個小女孩。
糖糖,四五歲,先天性唇齶裂,明天做手術。小姑娘緊張得不行,一直拽著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於叔叔,打針疼不疼?”
“疼。”於龍實話實說,“但疼完了,你就能笑得很漂亮。”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那我能不能哭?”
“能。”於龍捏捏她的小臉蛋,笑起來,“哭完了,於叔叔給你買雪糕。”
旁邊王大鎚扛著兩箱牛奶,累得直喘氣:“我說龍哥,你這哄孩子的方式不對——哪能又疼又哭的?”
“那你怎麼哄?”
“我?”王大鎚放下箱子,一本正經蹲下來,“糖糖啊,打針一點都不疼,就跟蚊子叮一樣——”
話音未落,糖糖“哇”地一聲哭出來:“我害怕蚊子!”
王大鎚傻眼了。
於龍笑得肩膀直抖。
他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哄哄孩子,手機震了。
掏出來一看,陌生號碼。但尾號讓他眼神一凝——四個8。
這種號,普通人拿不到。
他把糖糖遞給旁邊的護工阿姨,起身走到院牆邊的老槐樹下,接通。
那頭沒說話。
他也不說話。
沉默了兩三秒,那頭傳來經過處理的電子音,語速慢得跟鈍刀子割肉似的:
“於先生,會開得挺熱鬧啊。”
於龍沒吭聲。
“八百萬,夠蓋三所小學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小學蓋起來,能不能撐到開學?”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電子音笑了笑,那笑聲聽著特別刺耳,跟指甲刮黑板似的,“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人的眼紅病,是會死人的。”
電話掛了。
忙音在耳邊嘟嘟響。
於龍握著手機,站在老槐樹下。夜風吹過,葉子嘩啦啦響,有幾片落在肩上,他沒顧上拍。
他閉上眼。
掌心那團金光微微發熱——不是預警,是某種更深的感應。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裏盯上了他,正磨著牙,流著涎,一步一步靠近。
那種感覺,說不上害怕,但讓人後背發緊。
【觸發支線任務:暗處的獠牙】
【任務說明:徐坤情緒失控,已進入不可預測狀態。未來72小時內,他將採取極端手段進行報復。】
【任務目標:化解危機(方式不限)】
【任務獎勵:特殊技能“危機感知”升級/產業所有權“城北物流園”60%股份/隨機屬性點 5】
【失敗懲罰:厄運纏身(持續7天)】
於龍睜開眼。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走回福利院門口。
糖糖還在哭。王大鎚正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嘴裏嘟囔著“叔叔錯了叔叔錯了叔叔給你買十個雪糕”。
於龍走過去,蹲下來,平視著那雙紅紅的眼睛。
“糖糖,叔叔問你個問題。”
糖糖吸著鼻子,眼淚汪汪地點頭。
“如果有人欺負你,你打不過他,怎麼辦?”
糖糖想了想,奶聲奶氣地說:“我……我就跑快點,然後找更厲害的人幫忙。”
於龍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摸摸糖糖的頭:“真聰明。”
站起身,他望向城北的方向。
能量視野裡,那邊不再是之前那種全黑的狀態,而是泛著深紫色的微光。那光越來越濃,像烏雲壓頂,像山雨欲來。
但他掌心的那團金光,反而跳得更穩、更有力。
“鎚子。”
“啊?”
“明天陪我去趟城北。”
王大鎚一愣:“去那幹嘛?那邊亂得很,前陣子還出過事——我聽人說,那邊有幾個物流園,背後水深得很。”
“我知道。”
“知道還去?”
於龍看著他,忽然笑了:“去紮根。紮到風吹不動的地兒。”
王大鎚撓撓頭,沒太聽懂。但看著於龍那眼神,他知道勸不住。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跟著龍哥,準沒錯。
會所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不是不想砸了,是能砸的都砸完了。
徐坤站在滿目狼藉的中央,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紅酒液往下淌。他看著那扇裂開的落地窗,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胸口那股火不但沒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憑什麼?
憑什麼他於龍能風光?
憑什麼自己就得被家族當廢物?
憑什麼那些平時圍著自己轉的人,現在都跑去看他的熱鬧?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翻來滾去,最後全都匯成一句話——
他不能活。
徐坤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那頭接通,沒說話。
“老東西,”徐坤聲音沙啞,跟吞了玻璃碴似的,“你上次說的那個辦法,我同意了。”
那頭沉默兩秒,傳來蒼老的笑聲:“徐少想通了?”
“想通了。”徐坤盯著窗外的夜空,一字一頓,“我要他死。就算我不好過,也絕不讓他好過。”
掛了電話,他忽然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會所裡回蕩,像夜梟,像瘋狗,像走投無路的野獸發出的最後嘶吼。
笑著笑著,眼淚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可能是委屈,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走到這一步。
但他停不下來。
窗外,遠處天際滾過一道悶雷。
暴雨要來了。
【係統提示:反派陣營觸發隱藏事件“瘋子的聯盟”】
【事件等級:A級】
【影響範圍:未知】
【建議宿主:提高警惕,全麵戒備】
於龍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站在陽台上抽煙。
雨還沒下,但風已經涼透了。從城北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潮氣。
他攤開掌心。
那團金光靜靜地臥著,像心臟一樣輕輕搏動。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係統說危機要來了。
說徐坤瘋了。
說有危險在靠近。
但他心裏反而特別平靜。
他把手收回,望向城北的方向。深紫色的微光還在那兒,比之前更濃了。但濃到什麼程度?他看不出來。就像這雨,到底多大,隻有落下來才知道。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周倩發來一條訊息:“於總,明天的專案對接會,我這邊有些新想法,想提前跟您溝通一下。方便的話,明早我請您喝咖啡?”
於龍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微微揚起。
周倩。
鄭老闆曾經的合夥人。
那個筆跡像她的人。
來龍心到底想幹什麼?
他沒回復。
隻是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站在陽台上,看著那片深紫色的微光。
風更大了。陽台上的晾衣架被吹得晃來晃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於龍忽然想起糖糖那句話:我跑快點,然後找更厲害的人幫忙。
他笑了。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大人反倒忘了。
跑,不是慫。找人幫忙,不是認輸。
他隻是紮根。紮到風吹不動的地兒。
至於那些站在風裏的人——
雷聲滾過。
雨,終於落下來了。
劈裡啪啦砸在窗台上,砸在樹葉上,砸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於龍沒動。
他就那麼站在雨裡,任由雨水打濕衣服。
掌心那團金光,在雨幕中依然穩穩地跳動著。
一下。
一下。
像在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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