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龍剛走出小區大門,手機就炸了似的響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清河村老村長。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和嘈雜的爭吵聲,中間還夾雜著幾句罵孃的土話。
“於總!壞了!真壞了!”老村長的聲音啞得像破鑼,背景音裡有砸東西的悶響和女人尖利的哭喊。
“村長,慢慢說,出什麼事了?”於龍快步走向停車場,左手腕的金色紋路開始發燙。
“鼎盛資本的人……他們今天一早就來了!帶著新合同,說……說要改條款!”老村長喘著粗氣,“他們要把村民的分成從三成壓到一成半!還要……還要把後山那片百年老林給平了,說什麼要建什麼‘現代化採礦基地’!”
於龍腳步猛地一頓:“他們現在人在哪兒?”
“在村委會議室!可、可村裡人……”老村長聲音發顫,“村裡人分了兩撥!一撥跟著我,說不能簽這賣祖宗地的合同;一撥……一撥被徐家帶來的那個什麼經理給說動了,說人家答應先給每戶兩萬塊定金,還能給年輕人安排城裏工作……”
背景音裡突然爆出一聲大吼:“老趙頭!你別擋大夥兒的財路!”
接著是推搡的聲音,什麼東西倒了,稀裡嘩啦一片。
“住手!都住手!”老村長在電話裡嘶喊,但顯然壓不住場麵。
於龍已經坐進車裏,一邊發動引擎一邊問:“有多少人跟著他們?”
“得有……得有三四十戶!”老村長帶著哭腔,“都是家裏有小子閨女在城裏打工的,說一年到頭掙不著幾個錢,不如拿了定金實在。於總,你是沒瞧見,徐家那經理直接拎了一箱子現金來,當著大夥兒的麵點票子!那紅彤彤的百元鈔,一摞摞的……”
於龍心往下沉。左手腕的印記燙得厲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村長,您聽我說,”他盡量讓聲音平穩,“第一,您馬上報警,就說村裏有人聚眾鬧事。第二,讓支援您的村民先別動手,退到祠堂去,把老人孩子護好。第三,告訴那些要簽合同的,合同一簽,後山的老林子就沒了,清河就髒了,祖宗留下的風水就破了——這話他們聽得懂。”
“我說了!可他們說……說風水不能當飯吃!”老村長聲音裡滿是絕望,“於總,你是不知道,咱村太窮了。年輕人往外跑,地荒著,老人病著。那兩萬塊……對有些人家來說,是救命錢啊!”
車子衝出停車場,拐上主幹道。清晨的車流還不算密,於龍把油門往下踩。
“我兩小時後到。”他看了眼導航,“在我到之前,無論如何不能讓合同簽了。您跟他們說——龍心基金會的綜合體專案,年後就動工,到時候每戶都能參與,分紅不比他們給的少,而且保山保水,子孫後代都有飯吃。”
“我說了!可他們說……說遠水解不了近渴!”老村長那邊突然傳來更大的嘈雜聲,有人在高喊“簽!現在就簽!”
電話被強行結束通話了。
於龍重撥,無人接聽。
他額頭滲出細汗。車子在環城高速上疾馳,窗外的城市飛速倒退。左手腕的印記越來越燙,那種熟悉的、來自地底深處的能量波動,正從清河村方向隱隱傳來。
不對勁。
如果隻是普通的商業談判,礦脈的能量為什麼會躁動?
他想起陳雪早上拿出的那塊清輝石碎片,想起後山夜晚的金色微光。礦脈在蘇醒,或者說……在被什麼東西刺激著蘇醒。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王大鎚。
“於子!出大事了!”王大鎚的聲音又急又慌,“我剛接到林警官電話,說清河村派出所接到報警,村裡打起來了!有十幾個人受傷,已經叫了救護車!”
“知道原因嗎?”
“就為那破合同!徐坤那王八蛋親自去了,帶著一幫人,說什麼‘今天不簽以後就沒機會了’。村裡分了兩派,年輕些的想拿錢,老輩的要保山,幾句話不對付就動了手!”
於龍握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徐坤在現場?”
“在!林警官說他帶了八個保鏢,個個膀大腰圓。派出所去了三個民警,根本鎮不住場子!”
“讓林警官增援,”於龍沉聲道,“還有,聯絡鎮上的衛生所,讓他們準備接傷員。我馬上到。”
“你一個人去?不行!徐坤那孫子沒安好心,我跟你一塊兒!”
“你留在城裏,”於龍打斷他,“有更重要的事——去查鼎盛資本的資金流向。徐家突然這麼急,肯定有原因。還有,聯絡吳教授,問問清輝石礦脈如果被大規模開採,會有什麼後果。”
“可你……”
“照我說的做!”於龍第一次對王大鎚用了命令的語氣,“鎚子,這事不簡單。徐坤背後可能還有人。”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明白了,”王大鎚聲音沉下來,“你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車子已經駛出城區,開上了通往清河村的盤山公路。山路蜿蜒,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穀。晨霧還沒散盡,能見度不高,但於龍車速不減。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徐坤為什麼這麼急?按理說,商業談判可以慢慢磨,用不著搞這麼大陣仗,還親自下場。除非……他們要在某個時間點前拿下開採權。
什麼時間點?
左手腕的印記突然劇痛!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於龍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濕滑的山路上打滑,車尾甩出半個弧度,險險停在懸崖邊。他驚出一身冷汗,低頭看向手腕——
金色紋路正瘋狂閃爍!那些複雜的圖案像是活了過來,在麵板下扭曲、延伸,光芒刺眼得幾乎要透出衣袖!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古老的能量波動,從山路前方的山穀深處轟然盪開!
那是清河村的方向。
於龍推開車門,踉蹌著衝到路邊。清晨的山風冷冽刺骨,但他渾然不覺。他集中精神,開啟“能量感知”——
眼前的世界變了。
常人的視野裡,是晨霧籠罩的群山,寂靜而蒼茫。但在能量視野中,前方的山穀正爆發出滔天的金色光焰!那光焰從地底深處噴湧而出,衝上數十米高的天空,像一座沉睡的火山突然蘇醒!
而在光焰的中心,清河村的後山位置,有三個刺眼的銀色光點正在瘋狂閃爍——是能量乾擾儀!沃森留下的裝置,還在運作!
不,不對。
不是“還在運作”,是被重新啟用了!
於龍瞬間明白了。徐坤的急迫,村民的分裂,突然苛刻的合同條款……所有線索串成一條線。
有人在利用村民的內鬥作為掩護,暗中重啟對礦脈的測試!而一旦測試完成,證明清輝石礦脈的價值,徐家就能以“合法商業開發”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拿下開採權!
至於村民?兩萬塊定金就能打發。至於環境?百年老林算什麼,礦車一開,什麼都碾平了。
至於礦脈被開採後可能引發的後果——神經係統紊亂,集體幻覺,甚至更可怕的……誰在乎?
於龍回到車上,重新發動引擎。這一次,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車子在盤山路上疾馳,每一個彎道都過得驚險。但他顧不上這些了。他能感覺到,礦脈的能量正在急劇攀升,那三個銀色光點的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測試,已經開始了。
而留給他的時間,恐怕不到一個小時。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於龍接起,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於先生,好久不見。”
是徐坤。
“徐總真是好手段,”於龍聲音平靜,“一手挑動村民內鬥,一手暗中重啟裝置。這雙管齊下的本事,佩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笑聲:“於龍啊於龍,你果然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你以為重啟乾擾儀,就能拿下礦脈?”
“不然呢?”徐坤語氣輕鬆,“測試資料一出來,這份礦脈的價值就會翻十倍。到時候,別說村民,就是鎮政府、縣政府,都會求著我開發。你那個什麼綜合體?笑話,我能給村裡建學校、修公路、蓋醫院,你能嗎?”
“用破壞換來的發展,是飲鴆止渴。”
“那也比渴死強!”徐坤聲音陡然轉冷,“於龍,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現在掉頭回去,我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龍心基金會繼續搞你的慈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你非要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狠意:“這山路可不好走,出點意外,很正常。”
電話結束通話了。
於龍看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威脅?
他經歷過的威脅還少嗎?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要守護的不僅僅是一份合同、一個專案,而是一片山水的靈性,一個村莊的未來,還有地底深處那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那力量正通過手腕的印記,與他共鳴,向他呼喚。
車子衝出一個急彎,前方豁然開朗。
清河村,到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黑壓壓地圍了上百號人。人群分成兩撥,中間隔著一條明顯的界線。一撥以老村長為首,多是老人和婦女,手裏拿著鋤頭、扁擔,眼神悲憤。另一撥以幾個中年漢子為首,多是青壯年,眼神閃爍,但態度堅決。
而在人群最前方,臨時搭起的桌子旁,徐坤蹺著二郎腿坐著,身後站著八個黑衣保鏢。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合同,旁邊放著一個開啟的銀色箱子——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在晨光下紅得刺眼。
更遠處,村委會議室的方向,隱隱有爭吵聲傳來。
於龍的車子徑直開到人群前,剎停。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老村長看見他,眼眶瞬間紅了:“於總!你可來了!”
那些要簽合同的村民則眼神複雜,有人低頭,有人別過臉去。
徐坤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喲,還真來了。於總,路上沒出什麼意外吧?”
“托你的福,一切順利。”於龍推門下車,目光掃過全場,“各位鄉親,今天這事,咱們得好好說道說道。”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站出來,是村裏有名的刺頭趙老五:“於總,你別說了!我們知道你是好人,可好人不能讓咱吃飽飯!徐總答應給現錢,還能給娃兒安排工作,你呢?你就畫個大餅,說年後這年後那,誰知道年後啥樣?”
“就是!”有人附和,“咱等不起了!”
於龍走到人群中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趙老五,你家二小子在城裏工地,去年工傷斷了三根肋骨,老闆賠了多少錢?”
趙老五臉色一變:“你、你咋知道?”
“我不光知道這個,”於龍看向另一個村民,“劉老三,你閨女在電子廠,一天乾十二個小時,月底到手不到三千,對不對?”
“還有你,李嬸,你兒子在飯店端盤子,去年過年都沒回來,說車票太貴,對不對?”
他一連點了七八個人,每個人的情況都說得清清楚楚。
人群安靜下來。
“我為什麼知道?”於龍環視眾人,“因為你們的孩子,都在城裏最苦最累的崗位上。因為咱們清河村太窮,窮到年輕人必須背井離鄉,去掙那份血汗錢!”
他走到那個裝滿現金的箱子前,伸手拿出一摞錢,高高舉起:“兩萬塊!看著多不多?多!可我問你們——這錢花完了呢?後山的老林沒了,清河的水髒了,咱們祖祖輩輩生活的這片山水毀了,到時候你們拿什麼留給子孫?拿滿山的礦坑?拿發臭的河水?”
“徐總說了,會賠償……”有人小聲嘀咕。
“賠償?”於龍冷笑,“趙老五,你兒子工傷,老闆當初也說賠。後來呢?跑了!劉老三,你閨女那個電子廠,前年汙染被罰,廠子一關,老闆卷錢走人,工人一分錢沒拿到!這樣的教訓,還不夠嗎?”
人群開始騷動。那些原本堅定的麵孔,出現了動搖。
徐坤臉色陰沉下來:“於龍,你少在這兒妖言惑眾!我們鼎盛資本是正規公司,有資質有實力……”
“正規公司?”於龍轉身盯著他,“徐總,你那個‘環宇勘探’的合作夥伴,上個月剛在非洲因為非法開採被起訴,你不知道嗎?你們那份地質風險評估報告,資料造假,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徐坤瞳孔一縮。
就在這時,遠處後山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緊接著,整個地麵開始輕微震動!
“地震了?!”有人驚呼。
但於龍知道,那不是地震。
他猛地抬頭看向後山——在能量視野中,那三個銀色光點的閃爍頻率達到了頂峰!礦脈的能量被徹底激發,金色的光焰衝天而起,幾乎要撕裂天空!
而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礦脈深處,有什麼東西……蘇醒了。
不是能量。
是某種……活物。
左手腕的印記,在這一刻燙得像要燒穿麵板。那些金色紋路不受控製地蔓延開來,爬滿整個手臂,光芒之盛,連衣袖都遮擋不住!
“於總!你的手!”老村長驚呼。
所有人都看到了——於龍的左手手臂,透過薄薄的毛衣,正散發出溫潤而神秘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與後山衝天的光焰遙相呼應,像在對話,像在共鳴。
徐坤臉色大變,猛地後退一步:“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於龍沒有回答。
他抬起發光的手臂,指向後山方向,聲音如同從遠古傳來:
“你們聽到了嗎?”
“山在哭。”
“水在泣。”
“這片土地,在哀求。”
話音落下,後山方向傳來第二聲巨響——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那根本不是爆炸聲。
那是……一聲悠長而悲愴的龍吟。
來自地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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