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河村往回開的路上,於龍腦子裏一直在過事兒。
山路繞來繞去,晨霧還沒散,車像是在雲裡飄。他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上,手指頭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敲著。
那場村民大會開得還行。他把“生態康養 合作社”的想法掰開了揉碎了講——溫泉要開發,但不能涸澤而漁;村裡人要賺錢,但不能把根兒丟了。李大爺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嘆口氣:“要是照你這麼個搞法……也行。可咱得立規矩,誰壞了規矩,山神不答應。”
規矩當場就立了七條:溫泉水一天不能抽超過自然補給的量;老房子改民宿不能動主體結構;村裡六十歲以上老人免費泡泉;每年利潤拿出兩成做村公益基金……
城裏來的趙老闆聽完這套,臉都綠了。人家要的是快錢,哪受得了這麼多條條框框?當天下午就收拾行李走了。
老村長送他出村時嘀咕:“我看這人就不是真心幫咱……”
於龍讓王大鎚查了,趙老闆背後還真有貓膩——他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徐坤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親。
“徐家這是陰魂不散啊。”於龍當時對著電話說。
王大鎚在那邊罵罵咧咧:“龍哥,要我說咱就該一棍子打死,省得他們老在背後捅刀子。”
“急什麼。”於龍看著窗外連綿的群山,“蛇出了洞纔好打。讓他們動,動得越多,露的破綻越多。”
車子開進濱海市區,早高峰已經開始了。於龍看著熟悉的街景,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山裡待了三天,像過了三個月似的。
他直接開車去了基金會辦公室。
剛進大廳,前台小楊就站起來了:“於總回來了!李姐她們在會議室,說您一到就請您過去。”
“好。”於龍點點頭,腳步沒停。
推開會議室的門,裏麵坐了一圈人——李姐、張哥、王大鎚,還有幾個專案主管。會議桌中間攤著各種報表、計劃書,每人麵前都擺著筆記本。
“喲,這是開作戰會議呢?”於龍笑著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姐推了推眼鏡:“於總,您可算回來了。清河村那邊怎麼樣?”
“基本搞定了。”於龍簡單說了說情況,“現在說說咱們這兒——國際論壇還有不到三個月,我得出趟遠門。走之前,家裏這攤子得安排好。”
他環視一圈:“李姐,我不在期間,基金會日常事務你全權代理。大事兒電話聯絡,小事兒你做主。”
李姐點頭,表情認真:“放心,流程我都熟。”
“張哥,”於龍轉向財務主管,“賬上現在什麼情況?”
張哥翻開報表:“上個月企業聯盟捐款到賬八百六十萬,養老院和康復中心運營支出兩百三十萬,結餘六百三十萬。加上原有資金池,目前可動用資金一千二百萬左右。另外,‘晨曦康復器材’那邊本季度利潤預計四百萬,下週能到賬。”
“好。”於龍心裏有數了,“論壇期間可能有些開銷,你預留兩百萬機動資金。其他的按原計劃走——鄉村醫療計劃前期調研費,社羣賦能專案啟動資金,該撥的按時撥。”
“明白。”
於龍最後看向王大鎚。這傢夥今天穿了件新襯衫,領帶打得歪歪扭扭,但精神頭挺足。
“大鎚,養老院那邊你盯緊點。”於龍說,“李奶奶最近身體怎麼樣?”
“好著呢!”王大鎚咧嘴笑,“非說要給你做鞋,我勸了半天,說你現在穿的都是定製的,她才作罷。不過……她說要給你綉個鞋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笑。
“替我謝謝李奶奶。”於龍也笑了,隨即正色道,“說正經的。徐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我出國期間,養老院、康復中心,還有幾個專案點,安保都加強。進出登記、監控巡查,不能馬虎。”
“放心吧龍哥。”王大鎚拍拍胸脯,“我都安排好了。另外……”他壓低聲音,“趙老闆那條線,我找人繼續跟著。他回城後見了兩個人,一個是他公司法律顧問,另一個……是徐坤的司機。”
於龍眼神一凝:“確定?”
“照片都拍著了。”王大鎚掏出手機,翻出幾張偷拍的照片,“雖然戴了口罩,但那身形、走路的姿勢,我認得。就是徐坤那司機,姓孫的。”
會議室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李姐皺眉:“他們這是還不死心?”
“死心?”於龍冷笑,“徐家那種人,除非徹底趴下,否則不會認輸。不過也好,讓他們動。大鎚,繼續盯著,但別打草驚蛇。有什麼異常,及時告訴我,也跟林警官通個氣。”
“好嘞。”
於龍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接下來三個月,咱們分三條線走。”
他在白板上畫了三個圈。
“第一條線,國際論壇。這是開拓眼界、對接資源的機會。陳雪在準備材料,鄒明遠在幫忙聯絡國際關係,咱們這邊要確保國內事務穩定,讓我無後顧之憂。”
“第二條線,清河村試點。這是‘龍心模式’向鄉村延伸的第一站。成功了,咱們就能複製到更多地方。李姐,你協調一下,下週派個工作組進村,幫他們把合作社的章程、財務製度理順。”
“第三條線,”於龍筆尖頓了頓,“穩住基本盤。養老院、康復中心、企業聯盟,這些是咱們的根。根紮得穩,枝葉才能往高處伸。”
他放下筆,轉身看著大家:“一年前,咱們這兒就幾個人,擠在三十平的出租屋裏辦公。現在,我們有團隊,有專案,有影響力。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塊兒拚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所以我敢放心出去,因為我知道,家裏有你們在。”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哥先開口:“於總,你這話說的……咱們不跟你乾跟誰乾?我這人吧,以前在別的公司做財務,天天就是做假賬、逃稅,心裏憋屈。來這兒之後,看著每一分錢都花在實處,看著真有人因為咱們的幫助過上好日子——這感覺,踏實。”
李姐接話:“我退休後被返聘來這兒,開始就想找點事做。現在……我是真把這當事業了。於總你放心去,家裏我們守著。”
王大鎚撓撓頭:“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反正龍哥你去哪兒,我王大鎚就跟到哪兒。家裏這些事,我保證不出岔子!”
於龍看著這一張張臉,心裏湧起一股熱流。係統給了他很多獎勵,但最珍貴的,是這一路上遇見的人。
【叮——】
係統提示音恰在這時響起。
【檢測到團隊凝聚力與執行力達到新高度】
【團隊成熟度驗證通過】
【管理壓力減輕30%】
【特別提示:當宿主可信任的團隊成員達到十人時,將解鎖“團隊協同增益”效果——團隊成員工作效率提升,助人行為積分加成增加】
於龍心裏一動。團隊協同增益?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他沖大家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散會後各自去忙,李姐留一下。”
等人走光了,李姐關上會議室的門:“於總,還有事?”
“兩件事。”於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整理的‘龍心模式’介紹材料,中英文雙語版。你安排人做成宣傳冊,要精緻,但別奢華——咱們做公益的,不能太鋪張。”
“明白。”李姐接過翻看,“這材料……是要帶到論壇上用的?”
“對。”於龍坐下,“另外,我出國這段時間,基金會要定期開例會。所有專案進度、資金使用、遇到問題,都要形成紀要,發我郵箱。我那邊有時差,可能不能及時回復,但我會看。”
“好。”
“第二件事,”於龍頓了頓,語氣有點不自然,“幫我留意一個人。”
“誰?”
“陳雪父親。”於龍說,“陳雪說老人家想見我。我這次從清河村帶了些特產,想……登門拜訪。你幫我打聽打聽,老人家喜歡什麼,有什麼忌諱。我第一次見家長,不能失禮。”
李姐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喲,這是要見嶽父了?”
“別瞎說。”於龍難得有點窘,“就是……表示尊重。”
“懂,我懂。”李姐笑得更歡了,“放心吧,這事兒包我身上。陳雪那姑娘我見過幾次,人好,心善,跟你是良配。”
於龍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另外,幫我訂後天去北京的機票。論壇前,我得先去趟北京,見見陳雪父親引薦的那位聯合國官員。”
“行。”
走出會議室,已經是中午。於龍沒去食堂,回了自己辦公室。
桌上堆著這幾天的檔案,他一份份處理。批到一半,手機響了,是鄒明遠。
“於龍,聽說你要去日內瓦?”鄒明遠聲音洪亮。
“鄒總訊息靈通啊。”
“嘿嘿,陳雪跟我說的。”鄒明遠笑道,“我跟你說,我在瑞士有朋友,做高階旅遊的。你到那兒需要用車、翻譯什麼的,直接找他。聯絡方式我發你了。”
“謝了鄒總。”
“客氣啥。”鄒明遠頓了頓,“另外……我聽說了徐家最近的小動作。於龍,出門在外,多個心眼。需不需要我安排兩個靠譜的人跟著?”
於龍心裏一暖,但還是拒絕了:“不用,論壇安保應該很嚴。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去,陳雪可能……會一起去。”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有些猶豫。陳雪確實提過想一起去,但他沒答應——這一路未知數太多,他不想她涉險。
“那更好。”鄒明遠說,“陳雪那姑娘穩重,有她在你身邊,我放心。對了,你們什麼時候走?走之前一起吃個飯,我給你們餞行。”
“下週吧,定了時間告訴你。”
掛掉電話,於龍繼續批檔案。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麵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這樣坐在辦公室裡——不過那會兒是別人的辦公室,他是去求職的。
當時那家公司老闆看了他的簡歷,皺眉說:“你之前乾的工作……跟我們現在需求不太匹配。要不這樣,你先從實習生做起,工資兩千,三個月後看錶現轉正。”
他記得自己走出那棟寫字樓時,天正在下雨。他沒帶傘,就那麼淋著雨走到公交站,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
手機裡銀行卡餘額提示:381.26元。
下個月房租1200元。
母親的藥費還剩最後一期,800元。
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路走到頭了。
然後他就看見了鄒明遠掉在路邊的錢包。
“人生啊……”於龍搖搖頭,繼續低頭簽字。
下午三點,他把緊急檔案處理完,正準備去康復中心看看,前台小楊又敲門進來。
“於總,有您的快遞。”
又是一個牛皮紙信封,沒寄件人。
於龍心裏一緊。拆開,裏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便條。
照片是在山裏拍的,模糊的遠景,但能認出是清河村溫泉的位置。溫泉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趙老闆,另一個背對鏡頭,看不清臉,但身材高大,穿著戶外裝。
便條上列印著一行字:“此人真名趙廣財,徐坤錶舅。另一人係境外雇傭安保人員,有前科。溫泉開發是幌子,真實目的可能是勘探溫泉附近的某種礦物。建議:速查周教授發現的奇異石頭。”
於龍盯著照片,後背發涼。
神秘人又送情報來了。而且這次更具體——礦物?難道溫泉附近除了溫泉,還有別的?
他想起周教授撿到的那種螺旋紋石頭,想起自己那塊感恩石……難道這些石頭,纔是徐家真正的目標?
手機震動,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訊:“照片收到了?小心,他們可能已經知道石頭在你手裏。出國期間,財物隨身攜帶,勿託執行李。”
短訊看完自動銷毀。
於龍握緊手機,走到窗邊。街對麵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神秘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為什麼一次次幫他?
他想起徐坤說過的話:“傳送檔案的IP,最後一次定位在你這棟寫字樓。”
難道神秘人……就在身邊?
於龍緩緩掃視辦公室,目光從書架、沙發、檔案櫃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牆上的團隊合影——那是基金會成立那天拍的,所有人都在笑,陽光很好。
合影裡有他、李姐、張哥、王大鎚、陳雪……還有幾個已經離職的同事。
會是誰?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不是猜這個的時候。
他撥通周教授的電話:“周教授,我是於龍。想問一下,您撿到的那種螺旋紋石頭,實驗室分析有結果了嗎?”
“暫時還沒有。”周教授說,“不過有個新發現——那種石頭在紫外線照射下會發出微弱的熒光。而且……我比對過資料,這種熒光特徵,和某種稀有礦物的特徵很像。”
“什麼礦物?”
“現在還不敢確定。”周教授壓低聲音,“但如果是真的……那價值可能比溫泉還高。”
於龍心裏一沉。果然。
“周教授,這事請您暫時保密。樣本也保管好,別讓外人接觸。”
“我明白。”周教授頓了頓,“於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隻是猜測。”於龍說,“等確定了再告訴您。另外,您在山裏注意安全,如果遇到陌生人打聽石頭的事,立刻聯絡我或者報警。”
“好。”
掛掉電話,於龍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夕陽西下,城市開始亮起燈火。車流匯成光河,在高架橋上流淌。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一年時間,他從城市的邊緣走到中心,現在又要從中心走向世界。
而這條路越往前走,水就越深。
但他沒有退路——身後是信任他的團隊,是依賴他的受助者,是一路走來積攢的善意與希望。
他隻能往前走。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陳雪探進頭:“還在忙?該吃飯了。”
於龍轉過身,看著她溫柔的眼睛,心裏的波瀾忽然平靜下來。
“好。”他說,“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隨便。”陳雪走進來,看了眼他桌上的照片,“這是……清河村?”
“嗯。”於龍把照片收起來,“沒事,工作上的事。走吧,聽說新開了家雲南菜館,去嘗嘗。”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燈光明亮,透過玻璃牆,能看見樓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
“於龍。”陳雪輕聲說,“論壇的材料初稿我做好了,晚上發你看看。”
“辛苦你了。”
“不辛苦。”陳雪笑了,“其實……我父親說,他年輕時候也參加過類似的國際會議。他說,那時候中國人在那種場合,大多是聽眾。現在不一樣了,咱們有東西可講,有經驗可分享。”
她停下腳步,認真看著於龍:“所以這次去,你不隻是去學習,也是去展示——展示中國公益人的智慧和溫度,展示我們解決問題的方法。”
於龍看著她眼中的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電梯下行時,他忽然說:“陳雪,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出國遇到什麼麻煩,你……”
“我會和你一起麵對。”陳雪打斷他,語氣堅定,“於龍,這條路是我們一起選的,當然要一起走到底。”
電梯門開啟,大廳的燈光湧進來。
於龍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出去。
門外,是燈火輝煌的城市,是即將展開的旅程,是未知的挑戰,也是無限的希望。
他知道,後方已經穩固。
現在,該向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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