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個助學電話剛撂下,手機還熱乎著,鄒明遠的電話就頂了進來。
“於龍,瞅新聞沒?”鄒明遠的聲音裡那股勁兒藏不住,像是憋著樂,又有點感慨的意思,“趙老闆,栽了。”
於龍愣了愣,走到窗邊。外頭天已經擦黑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在漸濃的暮色裡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暈。
“哪個趙老闆?”
“還能哪個?趙啟明,趙大老闆。”鄒明遠說得飛快,“就前陣子跟你搶‘城市之光’旁邊那塊地,後來使絆子沒使成那位。剛出的訊息,他公司資金鏈斷了,銀行催貸,專案停工,供應商堵門要錢——全亂套了。”
於龍握著手機,沒吱聲。窗玻璃上影影綽綽映出他的臉,眉頭微微擰著。
“你不高興?”鄒明遠在那邊問。
“沒啥高興不高興的。”於龍說,“就是覺著……挺快。”
是真快。倆月前,趙啟明還在圈子裏風光著呢,手底下同時開著仨樓盤,飯局上嗓門最大,誰都得捧著他。那時候他看於龍,眼神裡是明晃晃的不屑——一個靠做公益博名聲的毛頭小子,也配跟他爭地皮?
後來那塊地讓於龍和陳總拿下了,趙啟明就開始使陰招。先是找人舉報“城市之光”消防不合格,後來又放風說專案有質量問題。要不是於龍那會兒正忙著應付徐坤,早跟他正麵杠上了。
“快?那是他自個兒作的。”鄒明遠哼了一聲,“我託人打聽了,他那仨樓盤,有兩個壓根沒拿到預售許可就開賣了。收的錢填了之前的窟窿,現在預售證下不來,業主鬧事,銀行一看風險高了就抽貸——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正說著,王大鎚推門進來,手裏攥著份報紙,臉上那表情像是撿了錢又怕人瞅見似的。
“於子!你瞅這個!”他把報紙攤在桌上,指著頭版右下角一則新聞。
標題不大,可字字紮眼:《啟明地產資金鏈斷裂,多個專案停工》。下頭配了張照片——趙啟明公司門口,擠滿了人,有舉橫幅的業主,有穿工裝的建築工人,還有幾個穿製服的銀行工作人員。趙啟明本人沒露臉。
“我剛在報亭買的,賣報的老頭說,這報紙今兒加印了三回,都搶瘋了。”王大鎚咂咂嘴,“趙啟明那孫子,也有今天!”
於龍拿起報紙,仔細瞅了那篇報道。內容挺剋製,就是客觀說事兒:啟明地產因違規預售、資金挪用等問題,導致多個專案停工,目前公司正與銀行、業主協商解決方案。末了一段提到,相關部門已介入調查。
報道不長,可資訊量不小。於龍注意到一個細節——文中提到,趙啟明曾試圖通過“非正當手段”乾擾競爭對手的專案,但沒成。
這個“競爭對手”,指的就是他吧。
“於先生,”張哥從裏間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計算器,“剛李姐來電話,說那十個學生的入學手續都辦妥了,學校那邊答應減免部分費用。咱第一學期的款子,下週就能打過去。”
“好。”於龍放下報紙,“張哥,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張哥走過來,瞥了眼桌上的報紙,搖搖頭,“這人啊,還是得走正道。你看趙啟明,以前多風光,現在……唉。”
王大鎚一拍大腿:“活該!於子你還記不記得?上個月咱去跑‘夕陽紅’擴建的手續,就是他在背後使壞,拖了咱小半個月!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於龍沒接茬。他走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搜“啟明地產”的最新訊息。
網頁刷出來,滿屏都是相關報道。有財經媒體的深度分析,有自媒體的大字標題,還有業主維權的現場視訊。評論區炸了鍋,說啥的都有——有罵趙啟明黑心的,有擔心自家房子爛尾的,也有冷嘲熱諷說他早該倒的。
翻了幾頁,於龍看到一條不起眼的跟帖:“聽說趙啟明跟徐坤有勾連,徐坤進去前,倆人經常一塊兒吃飯。”
徐坤。
於龍眼神一凝。他想起上個月林警官提過一嘴,說徐坤的案子裏,有些資金往來查不清去向。現在想來……
手機震了。是蘇晴。
“於先生,瞅新聞了吧?”蘇晴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啥不方便的地兒,“我剛從趙啟明公司那邊回來,場麵那叫一個亂。不過……我挖著點有意思的東西。”
“啥?”
“趙啟明這半年,給徐坤轉過三筆錢,總共兩百多萬。名義是‘諮詢費’,可我查了,徐坤那破公司壓根沒諮詢業務。”蘇晴頓了頓,“更巧的是,這三筆轉賬的時間,正好對得上徐坤三回給你使絆子的時候——頭一回是清河橋謠言,第二回是商業體開業前,第三回就是前幾天那場釋出會。”
於龍心裏明鏡似的了。原來趙啟明不止是對手,還是徐坤的金主。這倆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用商業手段一個用下三濫手段,合著夥要把他摁死。
可惜,都沒成。
“證據你拿著了?”於龍問。
“拿著了,銀行流水影印件。”蘇晴說,“不過於先生,我覺得這事兒還沒完。趙啟明是倒了,可他背後可能還有人。今兒我在那邊蹲點,瞅見有輛黑轎車在他公司後門停了十來分鐘,下來倆人,進去了又出來,手裏提著箱子。”
“車牌記了沒?”
“記了,我發你。”蘇晴說,“另外……‘黑皮’那邊有動靜了。他沒去雲南,還在濱海。林警官的人在他相好那兒蹲了兩天,昨晚瞅見他偷偷回去了,今兒一早又走了,行蹤鬼祟得很。”
掛了電話,於龍盯著電腦螢幕。網頁上,趙啟明的照片已經換了——不再是以前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兒,而是低著頭從法院出來的抓拍,頭髮亂糟糟,神情憔悴。
這才幾天啊。
“於子,”王大鎚湊過來,“你說趙啟明這一倒,他那塊地……是不是就空出來了?”
於龍回過神:“哪塊地?”
“就老城區改造那塊啊!之前他不是跟咱搶來著?現在他自身難保,那專案肯定得黃。”王大鎚眼睛發亮,“要是咱能接過來……”
“別想。”於龍打斷他,“那塊地水太深。趙啟明為啥栽?不就是因為貪多嚼不爛,還想走捷徑。咱現在手頭的專案做好就不錯了,別瞎惦記。”
王大鎚訕訕地撓撓頭:“我這不是……想著能多賺點,好多幫點人嘛。”
這話說得實在。於龍拍拍他肩膀:“賺錢的路子多了,不差這一條。咱穩紮穩打,比啥都強。”
正說著,陳總的電話來了。
“小於,趙啟明的事兒聽說了吧?”陳總的聲音裡透著輕鬆,“這下好了,少了塊絆腳石。我打聽著,他手頭有幾個小股東想撤資,專案打包出售。裏頭有個社羣商業中心的專案,位置不賴,規模適中,我覺得你可以瞅瞅。”
於龍想了想:“陳總,趙啟明的專案……會不會有遺留問題?”
“放心,我讓人查過了。”陳總說,“這個專案是他獨立投資的,手續齊全,也沒牽扯啥糾紛。就是現在他急用錢,價格壓得低。你要是有興趣,我牽個線,你們談談。”
“我再琢磨琢磨。”
“行,不著急。”陳總頓了頓,“對了,下週三工商聯那個會,你得來啊。現在趙啟明倒了,他那理事的位置空出來了,好幾個老傢夥都盯著呢。但你現在的聲望,加上我給你使使勁兒,問題不大。”
於龍應下了。掛了電話,他瞅著窗外的夜色,心裏頭那點因為助學計劃帶來的暖乎勁兒,慢慢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頂替了。
商場如戰場,這話真不假。趙啟明倒下了,會有更多人盯著他的位置、他的資源、他的一切。今兒這些人捧著你,是因為你有用;明兒你要是沒用了,踩你最狠的可能也是他們。
可於龍不怕。他有係統給的底氣,更有自己做事的底氣——他賺的每一分錢,都來得光明正大;他幫的每一個人,都真心實意。這種底氣,是趙啟明那種靠歪門邪道起家的人,永遠沒有的。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銀行短訊——‘城市之光’這個月的分紅到賬了,一百二十萬。
於龍瞅著那串數字,忽然想起上個月,趙啟明在飯局上炫耀自己一個月流水上千萬時的嘴臉。那時候趙啟明拍著他肩膀說:“小於啊,做公益是好事,但別太當真。這年頭,有錢纔是大爺。”
現在呢?
誰纔是大爺?
“張哥,”於龍轉過身,“這筆錢,八十萬留作助學基金下學期的款子,剩下的四十萬,撥給‘夕陽紅’專案。李院長上次說想給老人們裝批康復器械,一直沒錢。”
“好嘞!”張哥應得爽快,“於先生,咱基金會這個月的捐款又多了,現在總資金快到六百萬了。照這個勢頭,年底破千萬都有可能。”
六百萬。於龍記著真真兒的,三個月前基金會賬戶上隻有八萬塊,連給孩子們買教材都得精打細算。
變化真快啊。
可這種快,跟趙啟明那種快不一樣。趙啟明的快是虛的,是泡沫,一戳就破。而他的快,是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是實實在在幫到了人,是贏得了信任,是攢下了功德。
【叮!“功德無量”稱號持續生效。宿主堅守正道,避免接手問題專案,道德判定:優秀。隱性幸運值小幅提升。】
係統的提示音來得正是時候。於龍笑了笑,這係統,還挺會挑時候。
晚上八點,於龍準備離開辦公室。王大鎚非要送他,說是林警官交代的,最近要當心點。
兩人走到樓下,夜風涼颼颼的。街對麵的便利店還亮著燈,老闆娘在門口收拾東西,看見於龍,笑著點了點頭——她閨女也是今年考上大學,申請了“龍心助學金”,剛接到通知。
“於先生,回家啊?”老闆娘招呼道。
“嗯,您也早點歇著。”於龍回了個笑。
走出去一段,王大鎚忽然壓低聲音:“於子,後頭好像有輛車,跟了咱兩條街了。”
於龍沒回頭:“啥車?”
“黑轎車,沒掛牌。”王大鎚說,“剛在基金會樓下就停著,咱一走它就跟上了。”
於龍心裏一緊。難道是趙啟明的人?或者……是“黑皮”?
他摸出手機,準備給林警官打電話。就在這當口,那輛車忽然加速,超到他們前頭,吱一聲剎住了。
車門開啟,下來兩個人。
不是“黑皮”。是兩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一胖一瘦,瞅著挺麵善。
“於先生是吧?”胖的那個走過來,掏出個證件,“我們是經偵支隊的,姓李。有點事兒想跟您瞭解一下。”
於龍鬆了口氣,但沒完全放鬆:“啥事?”
“關於趙啟明的案子。”李警官收起證件,“我們查到,他之前跟您有些商業上的競爭。想問問您,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行為,或者……跟什麼人接觸比較密切?”
於龍想了想,把蘇晴查到的線索說了——趙啟明給徐坤轉賬的事,還有那輛在後門停過的黑轎車。
兩個警官聽得很認真,記了筆記。
“感謝您提供的資訊。”李警官合上本子,“另外提醒您一下,趙啟明雖然倒了,但他手下還有些人沒清乾淨。您最近出入當心點,有啥事及時聯絡我們。”
送走警察,王大鎚吐了口長氣:“嚇我一跳,還以為是趙啟明的狗腿子呢。”
於龍沒說話。他瞅著那輛黑轎車消失在夜色裡,心裏那根弦還繃著。
趙啟明是倒了,可這事兒沒完。徐坤的案子還沒判,趙啟明的調查剛開頭,那個神秘人還在暗處,還有“黑皮”下落不明……
這一樁樁一件件,像是暗流,在平靜的水麵下湧動。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於龍開啟電視。本地新聞正播報趙啟明公司的最新情況——法院已經受理了破產申請,資產清算馬上開始。畫麵裡,那些曾經氣派的辦公樓,現在冷冷清清,門口貼著封條。
於龍換了台。綜藝節目的笑聲傳出來,熱鬧得很。
他關掉電視,走到陽台上。城市的夜空難得能瞅見幾顆星星,微弱,但亮著。
手機螢幕在黑暗裏亮了一下。是那個神秘號碼。
這回發的不是資訊,是個檔案——趙啟明公司近三年的財務審計報告,重點部分標了紅。最後一行字:“報告第三十七頁,注3,關聯交易未披露。交易對方:坤達貿易(徐坤控股)。”
檔案五秒後自動沒了。
於龍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夜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這個神秘人,到底握了多少秘密?
為啥一回回幫他?
更要緊的是——這個人,是敵是友?
如果隻是單純想幫他,為啥要用這種隱秘的法子?如果另有目的,那目的是啥?
於龍想起係統曾經提示過,這個世界可能藏著超凡元素。難道這個神秘人,跟係統有關?還是說……是別的啥存在?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眼跟前,還是先把該做的事做好。
助學的事兒落實了,趙啟明倒了,商業環境會清凈一陣子。接下來,該把“夕陽紅”擴建的事提上日程,還有“晨曦”那邊需要添置的康復裝置……
一步一步來。
路還長著呢。
於龍回到屋裏,開啟枱燈,開始看“夕陽紅”擴建的方案。燈光溫暖,紙張嘩嘩響。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夜深了。
可在某個角落裏,也許正有人盯著這燈光,謀劃著什麼。
於龍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還有新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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