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震個不停,硬是把於龍從淺夢裏拽了出來。
他眯著眼摸過手機,螢幕亮得刺眼——未接來電十二個,微信二十九條未讀,短訊八條。這才早上六點半。他坐起身,左手食指那道舊疤在晨光裡格外顯眼。自打係統附身,這疤好像淡了點,但手指摸上去,還是能感覺到那點微微的凸起。
第一個回過去的是鄒明遠。
“於龍,你可算開機了!”鄒明遠說話快得像連珠炮,“從昨晚到今天早上,我接了六個電話,全是找你的!有開連鎖超市的,有搞物流園的,還有兩家做地產的!”
於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都是些什麼人?”
“正經生意人,我都摸過底了。”鄒明遠頓了頓,“關鍵是人家開出的條件——太優厚了。老城區改造那個專案你知道吧?王老闆願意白給你百分之二十的乾股,就掛個名,用你的名義去跑審批。”
“用我的名義?”於龍眉頭擰起來。
“對,就是沖你現在的名聲來的。”鄒明遠說,“‘城市之光’開業那事兒,加上清河橋的報道,你現在在圈子裏就是‘靠譜’倆字。這幫人精著呢,知道跟你綁一塊兒,專案過審容易。”
正說著,手機提示又有電話進來。於龍看了眼,是個陌生號碼。
“鄒哥,我先接個電話。”
切過去,那頭是個溫和的男聲:“是於龍先生嗎?我是濱海市慈善總會的李秘書長。”
於龍心裏一動:“李秘書長您好。”
“於先生,久仰了。”李秘書長笑得很和氣,“清河橋的專案我們一直在關注,做得真不錯。是這樣,總會下個月要啟動‘暖冬行動’,給山區留守兒童送棉衣棉被。想邀請你們基金會作為合作方,不知道有沒有興趣?”
於龍沒馬上答應:“李秘書長,我們基金會規模還小,怕耽誤了總會的大事。”
“誒,不小不小。”李秘書長說,“我們瞭解過,你們雖然成立時間短,但做事紮實,賬目透明,這正是我們需要的。資金方麵不用擔心,總會有專項撥款,主要是需要你們這樣有基層經驗的團隊去執行。”
掛了電話,於龍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這才早上七點不到。
他開啟微信,一條條翻未讀訊息。
有以前的老同學,拐彎抹角問他最近在搞什麼專案,“帶兄弟一起發財”;有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說老家有個“穩賺不賠”的買賣;還有幾個自稱“投資人”的,說要給他“注資幾個小目標”。
最讓他意外的是陳雪的訊息——半年前在街頭救過的那個女孩,後來去了外地工作,很少聯絡。
“於大哥,我在新聞上看到你了!清河橋通車那張照片拍得真好,孩子們笑得特別開心。注意身體,別太累了。”後頭跟了個笑臉。
於龍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回了句:“謝謝,你也保重。”
剛發出去,王大鎚的電話就衝進來了。
“於子!快來基金會辦公室!”王大鎚嗓門大得不用開擴音,“門口堆成山了!大米、油、棉被……還有好些大箱子,不知道裝的啥!”
於龍趕到辦公室時,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張哥正拿著本子登記,鼻尖上都是汗珠子。兩個穿超市工裝的小夥子正從貨車上往下搬東西,大米摞成了小山,食用油少說也有五十桶。
“這……這是咋回事?”於龍有點懵。
“於先生您可來了!”張哥趕緊過來,“今兒一早,就陸續有人送東西來。有企業,有個人,都是看了新聞,知道咱基金會幹實事,就想捐點東西。我都登記了,您瞅瞅——”
他把本子遞過來。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濱海百貨捐棉被100床;市民王女士捐兒童圖書200冊;愛心超市捐大米500斤、食用油100桶……
“還有人直接打錢。”張哥壓低聲音,“從昨天到現在,基金會賬戶又進了四十多萬。都是小額的,幾十、幾百的,但人特別多。”
於龍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心裏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感動,有壓力,還有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張哥,這些東西……”
“您放心,我都安排妥了。”張哥推了推眼鏡,“‘夕陽紅’那邊缺米缺油,先送一部分過去。‘晨曦’的孩子們要圖書文具,也分一部分。剩下的,我聯絡了幾個社羣的困難戶,下午就送。”
正說著,一輛黑轎車停在路邊。車上下來個穿得挺考究的中年男人,手裏拎著公文包。
“請問,於龍先生是在這兒嗎?”男人問。
“我是。”於龍迎上去。
“於先生您好,我是‘濱海新城’專案的負責人,姓趙。”男人遞過名片,“我們集團最近在開發東區那塊地,想配套建個社羣養老中心。聽說您這邊有‘夕陽紅’專案的經驗,不知道有沒有興趣合作?”
於龍接過名片,沒馬上應。趙經理也不急,笑著說:“場地和建設資金我們出,運營管理交給您。利潤分成好商量,我們集團更看重社會效益。”
“趙經理,我得考慮考慮。”於龍說。
“當然當然。”趙經理點頭,“這樣,我把專案方案發給您,您先看看。下週我再來拜訪。”
送走趙經理,於龍回到辦公室。王大鎚正幫著清點物資,累得滿頭汗,臉上卻樂嗬嗬的。
“於子,咱這是要發了啊!”他抹了把汗,“這麼多東西,這麼多錢,這麼多人要跟咱合作……好傢夥,一個月前咱還愁沒錢給孩子們買教材呢!”
於龍沒吱聲,走到窗邊。樓下,那輛貨車已經卸完貨開走了。幾個路過的行人停下來,對著基金會辦公室指指點點,像是在議論什麼。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蘇晴。
“於先生,劉誌強聯絡我了。”蘇晴聲音很輕,“他答應配合,但有個條件——要您保證他兒子的安全。徐坤那邊好像察覺了什麼,昨天有人去他兒子學校附近轉悠。”
於龍心裏一緊:“他兒子現在在哪兒?”
“在學校,高三住校,週末纔回家。”蘇晴說,“我跟林警官通過氣,他會安排人暗中保護。但於先生,我覺得徐坤可能要提前動手。”
“什麼意思?”
“我打聽到,徐坤把原定下週的爆料,提前到了明天。”蘇晴頓了頓,“而且這回不止是媒體,他還找了幾個所謂的‘受害者家屬’,要開新聞釋出會,當麵指控您。”
於龍握緊了手機。窗玻璃映出他的臉,眉頭鎖著,但眼神很冷靜。
“新聞釋出會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十點,在帝豪酒店。”蘇晴說,“於先生,您打算怎麼辦?”
於龍看著窗外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沉默了幾秒:“蘇記者,劉誌強那邊,你安排一下,我要見他。就今天下午。”
“今天?會不會太急?”
“不急就來不及了。”於龍說,“另外,麻煩你幫我個忙——查查徐坤找的那些‘受害者家屬’,都是什麼人。我要知道他們的底細。”
掛了電話,王大鎚湊過來:“於子,是不是徐坤那孫子又要搞事?”
“嗯。”於龍點頭,“明天他要開釋出會,徹底搞臭我。”
“他敢!”王大鎚眼一瞪,“我這就帶人去砸場子!”
“別衝動。”於龍按住他,“這回咱得用腦子。”
正說著,張哥拿著手機跑過來:“於先生,又……又有人捐款!這回是……是一百萬!”
於龍愣了:“誰捐的?”
“匿名捐的。”張哥盯著手機螢幕,手都在抖,“留言說……說是看了清河橋的報道,信咱是乾實事的。這一百萬,指定用於助學基金。”
一百萬。匿名。
於龍接過手機,看著那條銀行到賬通知。匯款人資訊隻有“愛心人士”四個字。
辦公室裡電話響了。張哥跑過去接,聽了幾句,捂住話筒對於龍說:“於先生,是電視台的,想做專訪。”
於龍擺擺手:“先推了,就說最近忙。”
“可是……是省台的《人物》欄目,很有影響力的……”
“推了。”於龍很堅決,“現在不是出風頭的時候。”
他走到自己辦公桌前——其實就是張舊書桌,上頭堆滿了檔案。最上麵是份剛送來的商業計劃書,某連鎖餐飲品牌想跟他合作開“公益餐廳”,利潤的百分之三十捐給基金會。
一份份邀請,一筆筆捐款,一個個機會。
像潮水一樣湧來。
要是一個月前,他指定高興壞了。但現在,他隻覺著肩上沉得很。每一份信任,都是一份責任。每一聲誇讚,都是一次考驗。
更別說,徐坤的刀還懸在頭上。
下午兩點,於龍按蘇晴給的地址,到了城西一個茶樓包間。
劉誌強已經到了。他今天穿了身不合體的西裝,領帶係得歪歪扭扭,坐在那兒不停地搓手。一見推門進來的是於龍,他騰地站起來,臉唰地白了。
“坐。”於龍關上門,在他對麵坐下。
包間很小,就一張茶桌兩把椅子。窗外是條僻靜小巷,幾乎沒人經過。
“於……於先生。”劉誌強聲音發抖,“蘇記者說您要見我……”
“徐坤明天開釋出會,你知道不?”於龍開門見山。
劉誌強點頭,又搖頭:“我……我知道他要開釋出會,但不知道是明天……他讓我明天也去,當眾指認你。”
“你咋打算?”
劉誌強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我……我兒子……徐坤的人昨天去學校了,雖然沒動手,但……但我怕……”
“你兒子那邊,林警官已經安排了人保護。”於龍說,“現在我要你做個選擇——是繼續幫徐坤,還是站到真相這邊。”
“我……”劉誌強抬起頭,眼睛紅了,“於先生,當年的事……我對不起你。我真……真是被逼的。這回徐坤找到我,說我要不配合,就把當年的事全捅出去,讓我也進去……我老婆身體不好,兒子要高考,我不能……”
“所以你就答應再做一次偽證?”於龍看著他,“劉誌強,你兒子要是知道,他爸為了錢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人,他會咋想?”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劉誌強心裏。他肩膀垮下來,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我……我該咋辦?”他喃喃道。
“把徐坤給你的錢交出來。”於龍說,“作為他買通證人做偽證的證據。然後,在明天的釋出會上,說出真相——三年前的事到底是咋回事,這回徐坤又是咋收買你的。”
劉誌強臉色慘白:“那……那我豈不是……”
“你會進去。”於龍說得直接,“但如果你主動交代,配合調查,能爭取寬大處理。而且,我可以給你老婆孩子一筆安家費,保證他們往後的日子。”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劉誌強,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是繼續當徐坤的棋子,最後被他扔了;還是站出來,哪怕得付出代價,至少給你兒子做個榜樣——錯了要認,要改。”
包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窗外有鳥叫,清脆得很。
過了很久,劉誌強抬起頭,眼裏有淚,但也有種決絕:“錢……錢在我老婆那兒,三十萬現金,還有二十萬存摺。徐坤給的時候,我……我留了個心眼,錄了音。”
於龍眼睛一亮:“錄音?”
“嗯。”劉誌強從懷裏掏出箇舊手機,手還在抖,“他……他說得很清楚,讓我做偽證,說你貪了八十萬。還威脅我,說要不照做,就讓我全家不好過。”
於龍接過手機,點開錄音檔案。徐坤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張狂,傲慢,帶著**裸的威脅。
“很好。”於龍收起手機,“這個證據,夠他喝一壺了。”
“於先生……”劉誌強聲音哽咽,“我……我要是進去了,我老婆孩子……”
“我說到做到。”於龍看著他,“你的家人,我會照顧。你兒子的學費,我會管。但前提是——你明天要在釋出會上,把啥都說出來。”
劉誌強重重點頭,眼淚掉下來:“我說……我說……於先生,謝謝……謝謝你還肯給我機會……”
從茶樓出來,於龍給蘇晴打了電話。
“蘇記者,證據拿到了。錄音,還有徐坤給錢的證據。明天釋出會,咱給他來個現場反轉。”
蘇晴在電話那頭興奮得聲音都高了:“太好了!於先生,我這邊也有收穫——徐坤找的那幾個‘受害者家屬’,根本就不是啥家屬!有兩個是他公司員工假扮的,還有一個是欠了他高利貸被逼著來的。我拿到了他們的真實身份資訊和證詞!”
“好。”於龍說,“明天釋出會,咱一起去。”
掛了電話,於龍站在茶樓門口,深深吸了口氣。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手機又震了。這回是陳總。
“小於,在哪兒呢?”陳總聲音爽朗,“晚上有空沒?幾個朋友想見見你,都是做實業的,對你那個商業反哺慈善的模式很感興趣,想聊聊合作。”
於龍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半。
“陳總,明天我有點急事要處理。後天行嗎?”
“行啊,你定時間。”陳總說,“對了,還有個事兒——市工商聯下個月換屆,他們想增補你當理事。這可是好事,進去了人脈就廣了。”
“謝謝陳總提攜。”於龍說,“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再跟您細聊。”
回到基金會辦公室,已經是傍晚。王大鎚和張哥還在忙,物資都清點完了,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於子,你可回來了!”王大鎚湊過來,“下午又來了兩撥人,一撥是搞教育的,想跟咱合作辦留守兒童課外輔導班。另一撥是醫院的,說可以給咱的救助物件開綠色通道。”
張哥也走過來,臉上又是汗又是笑:“於先生,今兒一天,基金會賬戶又進了二十多萬捐款。現在總資金……已經快五百萬了。”
五百萬。一個月前,於龍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十萬。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次亮起的燈火。這座城市正蘇醒夜晚的繁華,車流如織,霓虹閃爍。
“張哥,鎚子。”於龍轉過身,“明天我可能要出去一整天,基金會這邊,你們多費心。”
“於子,是不是徐坤那孫子……”王大鎚握緊拳頭。
“是。”於龍點頭,“明天,做個了斷。”
“我跟你去!”王大鎚說。
“不用。”於龍拍拍他肩膀,“你在這兒,幫張哥把基金會守好。這兒,纔是咱的根本。”
手機震了一下。是條新短訊,來自那個神秘號碼:
“明天釋出會,徐坤準備了殺手鐧——他會出示一份偽造的銀行流水,證明你三年前確實收到了八十萬贓款。流水單編號是BC7H9P,偽造點在城南‘快印通’圖文店。店主姓孫。”
短訊三秒後消失。
於龍盯著手機螢幕,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
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
為啥連徐坤偽造證據的細枝末節都知道?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立刻撥通了林警官的電話。
“林哥,有個急事。徐坤偽造了份銀行流水,要當明天釋出會的證據。偽造點在城南‘快印通’圖文店,店主姓孫。你能不能現在帶人過去?”
電話那頭,林警官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地址發我,我馬上安排。於龍,這訊息哪來的?”
“一個……線人。”於龍說,“林哥,拜託了,這證據很重要。”
“放心,偽造金融票據是刑事犯罪,隻要查實,夠徐坤喝一壺的。”林警官說,“保持聯絡,有訊息我通知你。”
掛了電話,於龍靠在牆上,長長吐了口氣。
辦公室裡,王大鎚和張哥在低聲商量著什麼。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一片安寧。
但於龍知道,在這安寧下頭,暗流正湧動著。
明天,帝豪酒店。
明天,真相跟謊言的正麵交鋒。
明天,他跟徐坤的恩怨,該有個了斷了。
他摸了摸兜裡的感恩石。石頭溫熱,像顆小小的心臟,在他掌心靜靜跳。
夜,漸漸深了。
但於龍知道,天亮之後,有場仗要打。
一場,不能輸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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