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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舞蹈班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四十多歲,手裡提著果籃。
“我是昨天商場開業活動的投資方,姓陳。”他遞名片,“林老師舞跳得好,想來談談長期合作。”
林薇正在給我喂藥,手一抖,水灑了我一身。
“陳總怎麼找到這兒的?”
“問了你同事。”男人笑,目光掃過破舊的教室,掃過我的輪椅,最後停在林薇臉上,“環境是簡陋了點,但林老師這樣的人才,值得更好的平台。”
他說自己在市裡有三家藝術培訓機構,缺個教學總監。
“月薪兩萬,底薪。提成另算。”
林薇手裡的藥瓶掉了。
藥丸滾了一地,我彎腰想去撿,卻從輪椅上摔下來。
咚的一聲,很響。
林薇衝過來扶我,陳總也過來幫忙。
“這位是……”他問。
“我丈夫。”林薇聲音很低。
陳總愣了愣,隨即笑得更熱情:“周先生是吧?久仰。”
他蹲下來幫我撿藥,動作很自然。
可他的皮鞋,踩碎了兩顆藥丸。
碾了碾。
林薇看見了,我也看見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抱歉。”陳總說,掏出錢包,“我賠……”
“不用。”林薇打斷他,把我扶回輪椅,“陳總,合作的事我再考慮考慮。”
“應該的。”陳總起身,拍了拍西裝,“不過林老師,機會不等人。我那位置,很多人盯著。”
他走了。
樓道裡傳來哼歌聲,是首老情歌。
林薇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兩萬……”她喃喃自語,“一個月兩萬,一年二十四萬,四年就夠一百萬……”
我搖著輪椅過去,想碰碰她的肩。
她突然抬頭,眼睛血紅:“周敘,你恨我嗎?”
我愣住。
“我昨天……”她捂住臉,“那個陳總,他摸了我的腰,我冇躲。”
“吃飯的時候,他灌我酒,我喝了。”
“他說送我回家,手放在我腿上,我冇推開。”
她肩膀顫抖,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因為他在車上說,他認識國外的心臟專家。”
“他說,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我心臟猛地一縮,熟悉的絞痛襲來。
我大口喘氣,手抖著去摸藥。
林薇衝過來,熟練地給我喂藥,拍背,調整製氧機。
等疼痛過去,我已經渾身冷汗。
她跪在我麵前,臉貼在我膝蓋上。
“對不起……”她哭得像個孩子,“周敘,對不起……我隻是太想讓你活下去了……”
我摸著她的頭髮,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那天晚上,陳總又來了電話。
林薇在陽台接的,說了很久。
回來時,她眼睛是亮的。
“陳總說,他有個朋友是心外科權威,下個月來中國交流。”
“他可以安排我們會診。”
“費用他出。”
我看著她眼裡的光,突然覺得很冷。
“條件呢?”我問。
她笑容僵了一下:“就……偶爾陪他參加些酒局。他是做生意的,需要女伴撐場麵。”
“隻是這樣?”
“隻是這樣。”她重複,像在說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