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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妹妹留校任教,成了建築係最年輕的講師。
爸媽贖回了老家房子,開了個小賣部,日子平靜。
林薇去了荷蘭,在一家康複中心工作。
她經常在ins上發照片,教病人跳舞,笑容很真。
偶爾也會發一些舊照片。
我們的結婚照,我們的旅行照,我們跳舞的視訊。
配文都是同一句:
“有些人,來過,就是一生。”
我飄在世界各地。
看過極光,看過鯨躍,看過沙漠星空。
原來死亡不是終點。
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隻是這旅程,有點孤單。
偶爾我會飄回那個家。
新住戶是一對年輕夫妻,剛生了孩子。
嬰兒房裡貼著我曾經設計的星空桌布。
女主人說:“這桌布真好看,設計師一定很浪漫。”
我笑了。
是啊,我曾經很浪漫。
現在,我是風,是雲,是月光。
是你偶爾想起時,心頭那一絲微疼。
又是一年春天。
妹妹結婚了。
新郎是她的同事,戴眼鏡,很斯文。
婚禮上,妹妹穿著白紗,美得發光。
交換戒指時,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我知道,她在看我。
“哥。”她輕聲說,“我幸福了。”
“你呢?”
我飄到花門上方,輕輕拂過她的頭紗。
花瓣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溫柔的雨。
妹妹笑了,眼淚掉下來。
新郎溫柔地擦去她的淚:“怎麼哭了?”
“高興。”她說,“我哥來了。”
新郎看向天空,也笑了:“嗯,他一定來了。”
婚禮進行曲響起。
妹妹挽著爸爸的手臂,走向紅毯另一端。
媽媽坐在第一排,擦著眼淚,嘴角卻是笑的。
飄在空中的我,看著這一幕。
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卻不再疼。
原來放手,也是一種成全。
原來死去,也能看到花開。
最後的最後,我飄向更高的天空。
城市在腳下縮小,像沙盤。
那些愛過恨過的人,那些哭過笑過的日子。
都成了模糊的風景。
陽光穿過雲層,照在身上。
暖洋洋的。
像誰的擁抱。
永彆了,人間。
永彆了,我愛過的一切。
這一次,我真的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