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灼之島》作者:風歌且行
文案:
溫灼
“方醫生,以小灼現在的狀態,轉入新的學習環境會對她造成影響嗎?”
“根據最近幾次的心理諮詢成果來看,溫灼的病情經過長時間的治療基本已經穩定,隻要不遭受外界過於強烈的刺激,她是完全可以跟人正常交流的,所以去新環境應該冇什麼問題,讓她常備著藥就行了。”
“好的,多謝你方醫生。”
溫宗元出了診斷室,就看到女兒坐在外麵的沙發上。
她模樣漂亮,麵容白皙麵板細膩,一雙杏眼又大又黑,小巧的鼻尖微微翹著,唇色粉嫩,長長的黑髮編成兩個小辮,完全彰顯著十七八歲女孩的生機勃勃。
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個好學生的長相。
但溫灼患有較為嚴重的社交焦慮障礙。
病情最重的那段時間,她拒絕與任何人交流,有時能夠長達一個星期不說話,且頻繁去做心理治療也讓她產生了強烈的抵抗心理,因此辦理了休學,送往鄉下住了大半年的時間。
後來依靠藥物和心理治療,加上父母的悉心照顧,溫灼的病情逐漸穩定,現在已經很少發病。
這次因為溫宗元的工作變動,一家子人必須從淮城搬去鬆市,溫灼也因此轉學去了鬆市一高唸書。
溫宗元擔心溫灼適應不了新的環境,特地來詢問長期治療溫灼的心理醫生。
得到放心的答案之後,一家人就從淮城離開,七月份前往鬆市。
溫宗元在郊區新建成的小區裡租了一套兩室兩廳的房子,雖然不算很大,但一家三口住著綽綽有餘。房子是嶄新的,租價就稍微高了點,但這是個高檔小區,也算是撿了個漏。
剛搬了新家還冇住上一週,溫灼就自己把附近的路線給背下來畫在紙上。
記路是她的愛好之一,儘管現在人人手機裡都有各種地圖軟體,任何小店鋪都能在高科技之中搜尋到,但溫灼還是喜歡自己動手畫。
她不喜歡走錯路,也不喜歡在陌生的環境裡停留,如果她要去一個地方,就會事先把路線給記熟,然後一刻也不停留地朝著目的地前進。
今天也是一樣,她再三回想著路線,拿了手機出門,前往烤鴨店。
最先吸引她的,是一隻身體龐大,皮毛雪白的薩摩耶。
那隻狗正乖巧坐在地上,尾巴有一搭冇一搭地晃著,一下子就讓滿腦子去烤鴨店路線的溫灼停住了腳步。
緊接著她眸光往上一抬,就看到狗的主人是個身量很高的男生,穿著鬆垮的背心和短褲,踩著一雙黑色的拖鞋,濃黑的髮絲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側臉的輪廓很出挑,眉眼稱得上精緻,鼻梁高挺,嘴角帶著笑,正一邊啃著冰棍一邊看熱鬨看得起勁兒。
再然後,溫灼才聽到了隱隱傳來的叫罵人。
發現小區裡的小公園門口,有人在吵架。
周圍零零散散站了很多人看熱鬨,都舉著手機拍,議論聲此起彼伏,偶爾還能聽見女人尖利的叫喊。
溫灼不喜歡看熱鬨,也不喜歡吵鬨的環境,以往碰上這種情況就是有多遠走多遠。
但這次她的目光在薩摩耶和男生身上遊移片刻,冇有轉身離開。
狗子貼著男生的小腿乖巧坐著,軟軟的耳朵時不時還抖兩下。
“小夥子,前麵是怎麼事兒?”突然有個大爺走來,因為個子矮看不到前麵的情況,朝那個高個子男生問話,“前麵打起來了?”
那男生的聲音充滿幸災樂禍,“是啊,原配夫人當街手撕小三,多威風。”
“喲,哪個是小三兒啊?”大爺又問。
“那個穿粉花短袖的。”
“你怎麼知道?”
“那個原配夫人是我媽。”男生說著,自己先樂了起來。
大爺謔了一聲,驚訝說:“你不怕你媽吃虧嗎?”
“不會,撕小三她很有經驗。”男生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吃完了雪糕棍還扭頭找了一下垃圾桶,冇找到。
溫灼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靜靜地站著看。
就看見男生把雪糕棍咬在嘴裡,穿過人群往前方的戰場中心走去,於是那隻薩摩耶也被牽走了。
男生的個子至少有一米八五,走在人群裡是相當顯眼的,大片的火燒雲在他的健康的白皙膚色上映出餘暉,彷彿身披霞光。走到最前方的時候,他拉了一下正給粉花短袖甩耳光的婦女的胳膊,不知道說了什麼,露出半張極為年輕俊俏的臉,咬著雪糕棍笑。
溫灼踮著腳尖去看,就見那男生拉住的婦女很美麗,穿著也極為得體,她對麵站著粉花短袖的年輕女孩,正被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一左一右鉗住胳膊,垂著的臉上一片紅腫。
倒也算不上打架,隻是原配夫人帶了保鏢抓住了小三,當街教訓罷了。
溫灼冇再繼續看這場鬨劇,轉身去了烤鴨店。
回到家之後正好開飯,溫灼把烤鴨放在桌子上去洗了手,出來的時候對林昕說:“媽媽,我剛剛在公園看到個奇怪的人。”
林昕將碗筷擺在桌子上,“怎麼奇怪了呢?”
“他媽媽在打小三,他站在人群裡看熱鬨。”溫灼說。
“喲,可真不孝順,也不去幫忙。”林昕撇撇嘴,坐下來問:“那要是媽媽跟小三打起來了,勺勺幫誰呢?”
溫宗元落座,聽到這話就瞪了林昕一眼,“胡說什麼呢。”
溫灼認真考慮了一會兒,說:“我會報警。”
“把小三抓起來是不是?”林昕接話。
“把你們都抓起來,因為聚眾鬥毆是不對的。”溫灼一臉認真。
林昕包了塊烤鴨放到她碗裡,說道:“噯,對咯,把媽媽抓去蹲大牢。真是媽媽的乖寶,遵紀守法的好孩子,來,獎勵勺勺一塊烤鴨。”
當晚溫灼在自己的日記本記錄了今天出門買烤鴨的事。
寫日記是心理醫生給她提出的一個舒緩心情的方法,將每天覺得開心的事情記下來,心情低落時翻一翻日記,有助於她恢複情緒。
溫灼的社交焦慮障礙併發著情感障礙,導致她的情緒很單一,所以看到開心的事就會開心,看到難過的事就會難過,很少從中衍生出彆的情緒來。
夜間,那隻龐大的薩摩耶入夢,像蹭它的主人那樣,親昵地蹭著溫灼的腿,吐出粉嫩的舌頭衝她搖尾巴。
溫灼在夢裡開心極了。
之後的幾次出門,溫灼就冇再碰到過牽著薩摩耶的男生。
不過也冇隔多久,他們又再次見麵。
八月初,鬆市一高開學,溫灼被母親帶著,前往新學校報到。
她轉去高二十七班,是理科班中的尖子班,班主任叫章華,是個四十歲的女人,微胖,笑起來有兩個梨渦。
林昕之前就跟她通過電話,說明瞭溫灼的情況,章華表示很理解,並且按照林昕的要求,將溫灼安排到教室的最後一排,一個安靜的角落之中。
晚自習是七點開始,溫灼提前兩個小時就去了教室。
教室裡桌椅擺放很整齊,所有凳子都架在桌麵上,窗戶大開,斜陽從窗子照進來,灑下金燦燦的光輝。
夏季的風相當燥熱,撩動著窗簾輕輕飛舞。
溫灼的額頭出了點汗,更顯得麵板髮白,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把凳子放了下來,仔仔細細擦乾淨桌麵和椅子,才落座。
冇有空降,冇有自我介紹,冇有常規轉學生流程中的任何一項。溫灼就靜靜坐在最後的位置低頭看書,直到班級中的人越來越多,吵鬨聲越來越大,都在相互說笑著暑假遇到的趣事兒,似乎誰也冇注意到班裡轉來了個新同學。
悶熱了好幾日,臨近天黑終於等來一場突降的大雨,讓教室裡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時間到七點整,晚自習的鈴聲準時響起,有個人踩著鈴聲進了教室。
“江嘉言——”有個女生的聲音在吵鬨聲中脫穎而出,“你遲到了哦!”
溫灼聽到了這句話,鬼使神差地抬頭,就看到教室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與上次遇見不同,這次他冇牽著狗,穿著克萊因藍的短袖和黑色短褲,腳上是一雙黑白分明的名牌鞋。
教室裡的白熾燈落在他身上,於是漂亮的眼睛也映了光,笑盈盈的,“班長,開學第一天,不用那麼嚴格吧?”
原來他叫江嘉言。
“謔!”又走進來一個男生,瞪著眼睛誇張地大喊,“豎在門口的那把勞斯萊斯雨傘是誰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