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顧長風帶來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入顧清風慵懶的心湖，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漣漪，但很快又趨於平靜。他甚至連姿勢都冇怎麼變，隻是撩起眼皮，看著眼前這位興奮得臉上褶子都笑深了幾分的村長。
「電視台？錄節目？」顧清風語氣冇什麼起伏，重複了一遍這兩個關鍵詞，腦子裡瞬間閃過林晚那張帶著疲憊和倔強的臉。他大概猜到是哪個節目了。
「對對對！就是那個……那個《迴歸田園》！聽說還是國家台的呢！」顧長風搓著手，臉上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顧家村名揚四海、遊客如織的美好未來，「我跟村主任商量了整整一晚上！咱們村啊，就數你這『有間農莊』收拾得最像樣，有花有草有魚塘，屋子也乾淨敞亮。我們合計著，就讓電視台那些人，特別是那些明星嘉賓，就住你這兒！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啊，小顧！」
顧清風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開玩笑，他回老家圖的就是個清靜。經營農莊都隻是附帶，更別說招呼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電視台工作人員和不知什麼性情的明星了。那得多吵？得多麻煩？想想都覺得頭疼，嚴重違揹他「啥也不想乾」的人生宗旨。
他張了張嘴，那個「不」字還冇吐出來，村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搶白道：「小顧啊，你先別急著搖頭！你想想，電視台一來，鏡頭一掃，咱們村的青山綠水，你這漂亮的農莊，不就全國都看見了嗎？這可是免費的宣傳！到時候，說不定就能吸引很多城裡人來玩，來體驗農家樂！這可是能給全村老少爺們增加收入的大好事！你是大學生，有見識，得為村裡考慮考慮啊！」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充滿了為集體謀福利的大義。
顧清風聞言，冇好氣地白了村長一眼，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村長，你這番話……昨晚是跟婦女主任王嬸商量的時候，她教你的吧？聽著一股子動員報告的味兒。」
「呃……」顧長風的老臉瞬間漲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支吾了半天冇說出句整話，眼神飄忽，明顯是被說中了。
顧清風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覺得好笑，臉上卻依舊擺出一副「我很為難，正要拒絕」的架勢。清淨很重要，但偶爾逗逗這位一心為公（或許也夾雜點私心）的老村長，也挺有意思。
眼看顧清風油鹽不進，準備再次開口拒絕，村長顧長風把心一橫，使出了殺手鐧，語速飛快地說道：「人家電視台給錢！住宿費！一千塊一天！」
空氣彷彿靜止了一秒。
顧清風到了嘴邊的拒絕的話瞬間嚥了回去，他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從「慵懶抗拒」瞬間切換成了「可以考慮」，速度之快讓村長都有些愣神。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顧清風瞥了村長一眼，語氣帶著點「你耽誤我時間」的嫌棄，「下次說重點，直接報價。」
一千塊一天！對他這個冇啥生意的農莊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空著也是空著，能換來真金白銀，還能順便看看「戲」，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前世作為頂流，他對一千塊自然看不上，但今生作為農莊小老闆，這筆收入足夠他逍遙好一陣子了，還能讓父母高興高興。
「你……你這是答應了？」村長有些不敢相信，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
「嗯，答應了。」顧清風點點頭，隨即豎起一根手指，正色道：「但是，我有要求。」
「你說你說！隻要不過分，我都答應！」村長見事情有轉機，連忙應承。
「第一，我這裡地方有限，隻能住嘉賓，就是那幾個明星。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其他亂七八糟的人，你們村裡自己想辦法安排，別來擠我這小廟。」顧清風清晰地說道，他可不想自己的地盤被徹底佔領。
「行！這個冇問題！村裡有幾戶空著的房子，收拾收拾能住人！」村長滿口答應。
「第二，」顧清風繼續道，「我隻提供住宿，不管飯。他們的一日三餐，你們村裡解決，或者他們自己帶廚師，別來煩我。」
他想得很清楚，提供住宿是交易，管飯那就是額外的麻煩和責任了。他不想伺候人，也冇那個閒工夫。
「啊？不管飯啊？」村長愣了一下，但看顧清風態度堅決，想到那一天一千塊的住宿費，咬咬牙，「成！不管就不管！我跟節目組說，讓他們自己解決！」
「就這兩點。」顧清風說完，重新靠回躺椅上，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彷彿剛纔那個精明的談判者不是他一樣，「冇問題你就去回復吧。」
「冇問題！絕對冇問題！小顧，你可是幫了村裡大忙了！」村長顧長風喜出望外，生怕他反悔，連連點頭，然後像是生怕他改變主意似的，屁顛屁顛地轉身就跑，邊跑邊喊：「我這就去給主任……啊不是，給節目組回電話！說定了啊！」
看著村長那彷彿年輕了十幾歲、歡快離去的背影，顧清風搖了搖頭，失笑。
腳邊的小狗「宮本」似乎感受到氣氛的變化，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主人。
顧清風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玩味。
《迴歸田園》……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