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老舊小區。
徐子風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作為一名三十出頭的程式設計師,加班是他的常態。今天大年初六,公司就已經要求部分員工到崗了——為了趕一個重要的專案。
「爸,媽,我回來了。」他朝屋裡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疲憊。
「哎,回來啦!」母親從廚房探出頭,「飯還熱著,快吃吧。」
父親徐冠宇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又加班?」
「嗯,專案緊。」徐子風把包扔在沙發上,走進廚房。
飯菜很簡單——一葷一素,還有一碗湯。母親坐在旁邊,看著他吃:「慢點吃,別急。」
「媽,你們吃過了?」徐子風邊扒飯邊問。
「吃過了,早吃過了。」母親說,「你爸說等你回來一起吃,我說你肯定在公司吃了,他不信。」
徐子風動作一頓,心裡湧起一絲愧疚。他確實可以在公司吃,但想著父母可能等他,還是回來了。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吃完飯,徐子風洗了碗,跟父母簡單聊了幾句,就回到自己房間。他需要繼續工作——專案還有一堆bug要改。
戴上降噪耳機,開啟電腦,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鍵盤敲擊聲在房間裡迴蕩。
這是他生活的常態——工作,吃飯,睡覺,偶爾陪父母說幾句話。時間被工作填滿,留給家人的,少之又少。
他總說等忙完這陣,但忙完一陣,又有下一陣。轉眼間,他已經三十一歲了,父母也六十多了。
夜深了。徐子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他摘下耳機,準備去洗漱。
就在這時,他聽到客廳裡傳來輕微的聲響——是父親在修理什麼東西。
徐子風走出房間,看到父親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麵前是一輛老舊的自行車。那是他初中時騎的自行車,已經鏽跡斑斑,但父親一直捨不得扔,時不時拿出來擦擦、修修。
「爸,這麼晚了還不睡?」徐子風走過去。
「睡不著,找點事做。」徐冠宇頭也不抬,用扳手擰著鬆動的螺絲,「這車閘鬆了,修修。」
徐子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父親的手很粗糙,手指上有不少老繭,動作也不如以前靈活了。燈光下,他的頭髮白了一大半,背也有些佝僂。
忽然間,徐子風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說些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
「你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徐冠宇說。
徐子風沒動。他想起白天在公司,聽到同事在討論顧清風的新歌《父親》。他當時沒在意,現在卻突然想聽聽。
他拿出手機,戴上耳機,搜尋那首歌。
前奏響起,然後是第一句歌詞:
「總是向你索取 卻不曾說謝謝你……」
徐子風的動作頓住了。
他聽著那沙啞而深情的歌聲,看著眼前埋頭修車的父親,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直到長大以後 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離開總是 裝作輕鬆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 轉身淚濕眼底……」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初中時,父親每天早起給他做早飯,然後騎這輛自行車送他去學校。冬天很冷,父親讓他把手插在自己口袋裡。
想起高中住校,父親每個週末都騎這輛自行車,馱著母親做的飯菜來看他。來回三十裡路,就為了讓他吃頓好的。
想起大學時,父親送他去車站,塞給他一卷皺巴巴的錢:「別省著,該花就花。」
想起工作後,他越來越忙,回家越來越少。每次打電話,父親總是說沒事,你忙你的,但掛電話前總會問什麼時候回來?
「多想和從前一樣 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 托清風捎去安康……」
徐子風的眼眶紅了。
他看著父親——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用自己的一生,撐起了這個家。自己上學,他砸鍋賣鐵也要供;自己工作,他從不過多乾涉,隻是默默支援。
而自己呢?
除了每個月打點錢回家,除了偶爾打個電話,還做了什麼?
「時光時光慢些吧 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我願用我一切 換你歲月長留
一生要強的爸爸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微不足道的關心 收下吧……」
歌聲還在繼續,徐子風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摘下耳機,走到父親身邊,蹲下。
徐冠宇抬起頭,看到兒子紅著眼睛,愣了:「怎麼了?」
徐子風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爸,讓我來幫你。」
徐冠宇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燈光下,兒子的臉上有疲憊,有愧疚,還有他從未見過的柔軟。
然後,徐冠宇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輕,但很溫暖,像春天的陽光,融化了所有隔閡。
「好。」他說,把扳手遞給兒子,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動作輕鬆自然,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母親也從臥室出來了,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她走到丈夫身邊坐下,兩人一起看著兒子。
徐子風接過扳手,學著父親的樣子,開始擰那顆鬆動的螺絲。他的手不像父親那麼熟練,動作有些笨拙,但他很認真。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工具和金屬碰撞的聲音,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徐冠宇看著兒子,眼神複雜——有欣慰,有不捨,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工作還忙嗎?」他問。
「忙,但以後我會儘量少加班。」徐子風說,「多回來陪你們。」
「不用。」徐冠宇擺擺手,「工作重要。我們沒事。」
「爸。」徐子風停下動作,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父親,「工作再重要,也沒你們重要。」
徐冠宇愣住了。
母親的眼眶紅了,她握住丈夫的手,輕輕拍了拍。
徐子風繼續修車。他修得很慢,但很仔細。那顆鬆動的螺絲,他擰緊,檢查,再擰緊。
修好了車閘,他又檢查了鏈條,上了油。最後,用抹布把車架擦了一遍。
雖然還是那輛老舊的自行車,但看起來精神多了。
「好了。」徐子風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徐冠宇走過來,檢查了一下,點點頭:「修得不錯。」
「爸。」徐子風忽然說,「這車留著吧。以後我教我兒子騎。」
徐冠宇的眼睛亮了亮,但嘴上說:「都鏽成這樣了,還留著幹嘛。」
「留著。」徐子風堅持,「這是咱家的傳家寶。」
母親笑了,笑出了眼淚。
徐冠宇看著兒子,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留著。」
簡單的三個字,但徐子風聽出了裡麵的所有情感。
父子之間,很多時候不需要太多語言。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夠了。
有時候,有一盞燈一直留著就夠了,因為那盞燈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