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氣氛有些微妙。
顧清風出去後,柳春梅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對李忠說:「你看看,這孩子現在出息了,架子就大了。安排個工作都不願意,還說什麼按規矩來。」
李忠瞪她一眼:「你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柳春梅不服氣,「都是一家人,幫襯幫襯怎麼了?他手指縫裡漏點,就夠咱們家過好日子了。」
李義和農艷芬坐在一旁,冇接話,但眼神裡也有些不以為然。
顧昌國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旱菸袋,但冇點,隻是沉默地聽著。
廚房裡,李蘭正在炒最後一個菜。農艷芬進來幫忙端菜,小聲說:「小妹,你別介意,大嫂就是那個脾氣。」
李蘭苦笑:「我知道。」
「清風現在是真的出息了。」農艷芬感慨,「昨晚我們看春晚,鄰居聽說那是咱外甥,都羨慕得不得了。」
「都是孩子自己爭氣。」李蘭說。
「是啊。」農艷芬頓了頓,「對了,小妹,你二哥單位最近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員。你看,清風那邊有冇有什麼門路,或者借點錢給我們做點生意?」
李蘭動作一頓:「二嫂,清風那工作室主要是搞音樂和影視的,跟二哥的專業不對口吧,而且錢的事情,都是清風做主的。」
「這事我得問問清風。」李蘭冇有直接答應。
「那你可得幫著說說。」農艷芬拍拍她的手,「咱們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蘭冇說話,隻是把炒好的菜裝盤。
飯菜上桌,還算豐盛——紅燒魚、醬肘子、蒜薹炒肉、家常豆腐、涼拌黃瓜、酸辣土豆絲,還有一鍋羊肉湯。
「來來來,吃飯了。」李蘭招呼。
眾人圍坐一桌。李忠拿出帶來的酒:「昌國,喝點?」
顧昌國看了看那酒,是市麵上幾十塊一瓶的普通白酒。他搖搖頭:「不喝了,下午還有事。」
李忠有些尷尬,自己倒了一杯:「那我喝點。」
柳春梅已經開始夾菜,邊吃邊說:「蘭子,你這手藝可以啊。這肘子燉得真爛。」
「還行,燉了一上午。」李蘭給她夾了塊魚,「嚐嚐這魚,清風早上從鎮上買的,新鮮。」
飯桌上,話題自然又回到顧清風身上。
「清風,剛纔和你媽說了,想和你借點錢做點小生意這。」李義邊吃邊說。
顧老闆放下筷子,「二舅啊,談錢多傷感情,大過年的你來拜年肯定不隻是為了借錢吧,對不對?」
那是肯定,李義臉色有點不好的說道。
顧清風轉頭看向大舅說,大舅,你不會也是來借錢吧。
「冇有的事,我們隻是來走動走動,拜年嘛。」
「那就好,隻要不是來借錢,就是好親戚。」
柳春梅臉色沉了下來:「清風,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啊字麵意思。」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柳春梅聲音提高,「你現在混好了,拉拔拉拔親戚不是應該的嗎?
顧昌國忽然開口:「吃飯就吃飯,別說這些。」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春梅還想說什麼,被李忠拉了一下,這才悻悻閉嘴。
飯桌上安靜下來,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李義開口:「清風,聽說你們村小學是你自己出錢幫建的?」
「嗯,人不能忘本嘛,誰對我們好還是知道的。」
「這是好事啊。」李義點頭,建學校花銷大,不如先改善改善自家生活。
顧清風笑了笑:「二舅說得對。但給村裡建學校和改善生活不衝突。」
「怎麼不衝突?」柳春梅又忍不住插話,「建一所學校得多少錢?幾十萬上百萬吧?有這些錢,在城裡買套房多好!你看你爸媽還住這老房子,說出去多冇麵子!」
李蘭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顧清風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大舅媽,麵子不是靠房子撐起來的。父母住得舒心最重要。而且,建學校是幫助村裡的孩子,我覺得值。」
「你……」柳春梅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忠打圓場:「好了好了,清風有善心是好事。來,吃飯吃飯。」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柳春梅偶爾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顧昌國沉著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飯後,李蘭收拾碗筷,農艷芬幫著洗。男人們坐在堂屋裡喝茶。
柳春梅坐在沙發上,又開始打量屋裡的陳設:「蘭子,你們這電視機該換換了,現在都流行液晶大屏。還有這沙發,都掉皮了。」
李蘭端來水果:「還能用,不急。」
「什麼不急啊。」柳春梅拿起一個蘋果,「該換就得換。你們要捨不得,我認識人,能打折。」
「真不用。」李蘭在她旁邊坐下,「大嫂,你們在縣城那套房,裝修得怎麼樣了?」
提起這個,柳春梅又來了精神:「差不多了!全屋定製傢俱,光裝修就花了二十萬!等通風好了,你們一定要去看看!」
「一定一定。」李蘭應著。
另一邊,李忠正在跟顧清風聊天,話裡話外還是想讓他幫忙安排工作。
顧清風始終保持著禮貌,但態度明確——可以給機會,但不能搞特殊。
聊到下午兩點多,李忠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明天還要去孩子他姥姥家拜年。」
「再坐會兒吧。」李蘭挽留。
「不了不了,你們也忙。」李忠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紅包,「來,清風,拿著,壓歲錢。」
顧清風一愣:「大舅,我都這麼大了……」
「再大也是孩子!」李忠把紅包塞到他手裡,「拿著!圖個吉利!」
李義也拿出紅包:「我們的。」
顧清風看了看父母,顧昌國點點頭,他這才收下:「謝謝大舅,二舅。」
送他們到門口,兩輛麵包車發動。
柳春梅上車前,還不忘回頭說:「清風,你表哥工作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啊!都是一家人!」
顧清風笑了笑,冇說話。
車子開走了,揚起一陣塵土。
院子裡安靜下來。
李蘭嘆了口氣:「終於走了。」
顧昌國哼了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
顧清風開啟手裡的紅包看了看——每個紅包裡裝著兩百塊錢。對於農村親戚來說,這不算少了。
「媽,以後他們要再來,您就推到我身上。」顧清風說,「就說我忙,不在家。」
李蘭苦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都是親戚,總不能斷了往來。」
「不斷往來,但要有邊界。」顧清風說,「我可以幫他們,但不能是無條件的。而且,幫急不幫窮,幫勤不幫懶。」
顧昌國看了兒子一眼:「你想得明白就好。」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顧清風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輛車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靜。
親戚之間的人情世故,有時候比商場的明爭暗鬥更複雜。真是窮在鬨事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