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村。
冬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灑在這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裡。雖然臨近春節,但往年此時略顯冷清的村子,今年卻格外熱鬨,充滿了生氣和乾勁。
村東頭那片原本是打穀場的開闊空地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打樁機轟鳴,攪拌機轉動,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們往來穿梭,測量、挖地基、搬運建材,一派繁忙景象。
空地的邊緣,豎起了一塊巨大的、嶄新的工程公示牌,上麵用醒目的紅字寫著:「顧家村希望小學重建工程」。下麵詳細列出了工程概況、投資方,也是顧清風、建設單位、監理單位等資訊。
公示牌前,圍著不少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臉上洋溢著自豪和期盼的笑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瞧瞧!清風那娃子出息了!不忘本!給咱村建學校!」
「還是三層樓呢!聽說還有圖書館、電腦室、大操場!」
「以後娃們上學可享福了!再不用擠那漏風的老房子了!」
「老顧家祖墳冒青煙了!生了這麼個好兒子!」
人群的中心,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村長,穿著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背著手,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另一個,正是顧清風的父親,顧昌國。
顧昌國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半新的藏藍色外套,雖然依舊是一臉莊稼漢的樸實模樣,但眉宇間那股掩飾不住的喜氣和揚眉吐氣的感覺,卻是怎麼也藏不住。他站在老村長身邊,聽著周圍鄉親們的誇讚,嘴上雖然一直說著冇啥冇啥、應該的,但那嘴角上揚的弧度,簡直比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樹還要彎,AK都壓不下來。
「老顧啊,你可是生了個好兒子!」老村長拍著顧昌國的肩膀,聲音洪亮,恨不得讓全村都聽見,「清風那娃子,在城裡掙了大錢,心裡還惦記著咱這窮山溝!一出手就是這麼大手筆!這可是造福子孫後代的大好事!」
「村長,您可別這麼誇,孩子就是做了點該做的事。」顧昌國連忙擺手,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該做?有幾個在外頭髮了財的,還能想著回來給村裡建學校的?」老村長瞪眼,「我看啊,清風這孩子,隨你,實誠,仁義!」
正說著,一輛拉磚的小貨車突突突地開了過來,準備卸貨。開車的是村裡的老李頭,他兒子以前和顧清風還是小學同學。
老村長立刻背著手走過去,中氣十足地指揮:「老李頭!慢點慢點!卸貨小心著點!那可都是錢買的!清風的錢!讓你兒子好好看看,學著點!看看人家清風,再看看他自己……」
老李頭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是是是,村長說得對!清風娃子了不起!我回去就教訓那小子!」
「老村長,行了行了,別誇了」,顧昌國笑著說道,他自己的嘴角卻揚上了天。
顧昌國看著老村長那狐假虎威、比自己還嘚瑟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自豪。他走上前,對老李頭笑了笑:「李叔,辛苦了。慢點開,注意安全。」
「不辛苦不辛苦!」老李頭連連擺手,「能給咱村建學校出點力,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貨車開走了。老村長又轉過身,對著圍觀的村民,開始了新一輪的宣傳:「大家都看到了啊!這學校,是清風娃子個人捐錢建的!一分錢冇要村裡出!為啥?因為他記得他是咱顧家村走出去的!記得鄉親們的好!以後學校建好了,誰家的娃要是敢不好好讀書,對得起清風,對得起這新教室嗎?」
「對!必須好好讀!」
「村長放心!誰敢不好好讀,我打斷他的腿!」
「以後咱村也得出大學生,像清風一樣有出息!」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響應著,氣氛熱烈。
顧昌國站在一旁,看著這片即將拔地而起的嶄新校園,聽著老村長和鄉親們的話語,隻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
大半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老實巴交,冇給兒子掙下什麼家業,如今,兒子有出息了,不僅不需要他操心,還反過來,用這樣的方式,讓他在村裡,在鄉親們麵前,挺直了腰桿,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羨慕。
這種揚眉吐氣、光宗耀祖的感覺,比他自己賺了多少錢都來得舒坦和踏實。
他想起兒子打電話時說的話:「讓老爸你在村裡,好好威風一把。」
這何止是威風啊。
這是實實在在的,改變了一村孩子的未來,也改變了老顧家在村裡的地位和形象。
「老顧,發啥呆呢?」老村長走過來,看他眼眶紅紅的,拍了拍他,「高興吧?我也高興!走,去我家,我讓你嬸子炒倆菜,咱老哥倆喝兩盅!好好說道說道清風這孩子!」
「行!喝兩盅!」顧昌國抹了把眼睛,爽快地應下。
兩個老人勾肩搭背,說著笑著,朝著村長家走去。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工地上機器的轟鳴聲,彷彿成了最動聽的背景音樂,奏響著希望與改變的樂章。
而在千裡之外的魔都,那個被家鄉父老深深感激和唸叨著的年輕人,剛剛結束了又一天的工作,正站在雲星花園自家的陽台上,眺望著遠方城市的璀璨燈火。
他不知道父親此刻的驕傲和鄉親們的喜悅,但他能想像得到。
有些付出,不為名利,隻為心安。
而這份心安,正在以最溫暖的方式,回饋給他的家人和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