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下午一點半，丘機站在鏡子前，仔細整理著自己的衣著。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休閒西裝——這是去年為了參加表姐婚禮買的，平時很少穿。白襯衫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領口微微敞開，顯得不那麼正式拘謹。頭髮特意去學校的理髮店打理過，噴了點髮膠，梳成時下流行的三七分。
「可以了。」丘機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點頭。
簡歷列印了五份，裝在一個黑色的檔案夾裡。他還特意準備了一段自我介紹，在宿舍對著牆壁排練了十幾遍。
一點四十五分，丘機抵達星娛傳媒大廈。
這是一棟三十多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門口已經有不少年輕人在徘徊，看樣子都是來試鏡或者麵試的。丘機深吸一口氣，昂首走了進去。
大廳寬敞得驚人，挑高至少有十米。正中央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輪番播放著星娛旗下藝人的宣傳片。範小琪、李曉婷、周宇……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在螢幕上閃過。
前台站著兩位妝容精緻的接待小姐。丘機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你好，我是來麵試的丘機，約了下午兩點。」
其中一位接待小姐在電腦上查詢了一下，抬頭微笑道：「丘機先生，請上三樓，306會議室。電梯在您左手邊。」
「謝謝。」
電梯裡已經站了幾個人，看起來也都是來麵試的。有穿著時尚的女生，有留著長髮、藝術氣息濃厚的男生，還有一箇中年人，看起來像是經驗豐富的演員。大家彼此冇有交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競爭感。
三樓走廊裡，已經有人拿著號碼牌在等待。丘機找到306會議室，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一個男聲。
丘機推門進去，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形會議桌，幾把椅子。窗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在看手機。
那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丘機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周宇。
是周宇！星娛的二線藝人，參加過《我的歌聲》，雖然因為黑幕風波人氣有所下滑，但在年輕人中依然很有知名度。
他怎麼會在這裡？不是說是藝人發展部的人麵試嗎？
「丘機同學吧？」周宇微笑著走過來，伸出手，「你好，我是周宇。」
丘機機械地握住那隻手：「周宇老師好。」
「別叫老師，太生分了。」周宇很隨和地示意他坐下，「我也就比你大幾歲，叫宇哥就行。」
丘機在會議桌一側坐下，心臟還在怦怦直跳。周宇則在他對麵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簡歷翻看。
「中央傳媒學院音樂係，大三……」周宇邊看邊點頭，「優秀學生乾部，校園歌手大賽亞軍，原創歌曲《青春的詩》獲得校園原創音樂比賽三等獎……」
他抬起頭，笑容溫和：「很不錯的履歷。」
「謝謝。」丘機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其實今天本來應該是藝人發展部的同事來麵試，」周宇放下簡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但正好我在公司，聽說有箇中央傳媒的學弟來麵試，就主動要求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看著丘機：「畢竟，我們算是半個校友。」
丘機一愣：「宇哥也是中央傳媒畢業的？」
「不是。」周宇搖搖頭，「但我有個很好的朋友是你們學校畢業的，以前經常去你們學校玩。對中央傳媒，我一直有種親切感。」
原來如此。丘機鬆了口氣，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你報名的是《來自太空的你》的選角，」周宇把話題拉回正軌，「為什麼會想來試鏡這部劇？你學的是音樂，不是表演。」
這個問題丘機準備過。他坐直身體，認真回答：「雖然我的專業是音樂，但我一直對錶演有濃厚的興趣。在校期間參加過話劇社，也演過微電影。我認為藝術是相通的，音樂和表演都需要情感的表達和節奏的掌控。」
說得不錯。丘機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
周宇點點頭，冇有評價，而是又問：「你覺得自己有什麼優勢，能在眾多試鏡者中脫穎而出？」
「第一，我年輕，有可塑性。」丘機開始背誦準備好的答案，「第二，我有舞台經驗，不怯場。第三，我學音樂，對節奏和情緒把握可能比純表演係的學生更敏銳。第四……」
他說到第四點的時候，稍微卡了一下殼。
周宇卻接話了：「第四，你是中央傳媒的學生，學校的教學質量和資源，本身就是一種優勢。」
丘機連忙點頭：「對，對。」
麵試進行了大概十五分鐘，周宇問的都是些常規問題：對《來自太空的你》瞭解多少、最喜歡的演員是誰、如果入選願意為角色做什麼樣的犧牲……丘機回答得中規中矩，有些緊張，但總體還算流暢。
就在丘機以為麵試快要結束時，周宇突然話鋒一轉。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我聽說……你和顧清風是同學？」
丘機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他早該想到的，星娛的人找上他，怎麼可能跟顧清風冇關係？
「是……是的。」丘機謹慎地回答，「我們同校，但不同係。他大四，我大三。」
「這樣啊。」周宇若有所思，「那你應該很瞭解他吧？」
「也不算很瞭解……」丘機斟酌著用詞，「他這個人……比較獨來獨往，在學校冇什麼朋友。不過才華確實很突出。」
「哦？怎麼個突出法？」周宇表現出興趣。
丘機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該說多少，怎麼說。但轉念一想，這也許是個機會——如果能通過貶低顧清風來討好星娛的人……
「他在學校其實挺……傲慢的。」丘機開始說，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怨氣，「覺得自己有點才華就看不起人。上次校園晚會，他……」
他把顧清風在晚會上「搶風頭」的事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自己挑釁在先的部分，把顧清風描述成一個恃才傲物、故意讓他難堪的人。
周宇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還插問一兩個細節。
等丘機說完，周宇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冇想到顧清風在學校是這樣的。」他說，「不過有才華的人，有點脾氣也正常。」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為顧清風開脫，但丘機卻從周宇的笑容裡看出了一絲別的東西。
「宇哥認識顧清風？」丘機試探著問。
「不算認識。」周宇輕描淡寫，「隻是聽過他的名字。畢竟，能寫出《同桌的你》那種歌的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他頓了頓，看著丘機：「說到這個，其實我聽過你寫的歌。」
丘機愣住了：「什麼？」
「《青春的詩》，還有你在校園歌手大賽上唱的那首原創。」周宇說，「我有個朋友是中央傳媒的，他給我發過一些學校演出的視訊。你的作品……很有水平。」
丘機的腦子「嗡」的一聲。
周宇聽過他的歌？還覺得「很有水平」？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來，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虛榮心像膨脹的氣球，迅速填滿胸腔。
「真、真的嗎？」丘機的聲音都有些不穩了，「那隻是我隨便寫的……」
「隨便寫就能寫成這樣，說明你很有天賦。」周宇的語氣很誠懇，「說真的，如果你專心做音樂，未必會比顧清風差。」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丘機內心深處最隱秘的鎖。
「我……我也這麼覺得。」他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補充，「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努力……」
「我看得出來。」周宇點點頭，「有才華，肯努力，缺的隻是一個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丘機：「娛樂圈就是這樣。有時候不是你不夠好，隻是你的機會還冇來。或者……被別人的光芒擋住了。」
丘機看著周宇的背影，心跳如鼓。
「宇哥的意思是……」
周宇轉過身，臉上還是那種溫和的笑容：「我的意思是，星娛是個很重視人才的公司。李總尤其愛才。如果你真的有實力，星娛會給你提供最好的平台。」
他走回桌邊，拿起丘機的簡歷：「這樣吧，今天的麵試就到這裡。你的情況我會如實向上麵匯報。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丘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來自太空的你》是公司今年的重點專案，選角非常嚴格。就算有我推薦，最終能不能入選，還得看你的試鏡表現。」
「我明白！」丘機連忙站起來，「謝謝宇哥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準備試鏡！」
「嗯。」周宇伸出手，「那就……期待你的表現。」
丘機用力握了握周宇的手，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發熱。
離開會議室時，他整個人都是飄的。
周宇親自麵試他，聽過他的歌，還說他「很有水平」、「不比顧清風差」……
星娛真的要給他機會了！
直到走出星娛大廈，被外麵的冷風一吹，丘機才稍微冷靜下來。
他站在路邊，回頭看了看那棟高聳的玻璃大樓。
周宇最後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被別人的光芒擋住了」……是在暗示顧清風壓著他嗎？
還有，為什麼周宇會特意提到顧清風？真的是偶然嗎？
丘機皺起眉頭。他不是傻子，能感覺到今天這場麵試不簡單。但具體哪裡不簡單，他又說不上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宇發來的簡訊：「試鏡時間定在下週三下午兩點，地點還是星娛大廈。好好準備，加油。」
丘機看著這條簡訊，猶豫了幾秒，回覆：「謝謝宇哥，我會的。」
不管怎麼樣，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他擺脫顧清風陰影、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至於其他的……等成功了再說。
丘機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邁步朝地鐵站走去。
他冇有看到，在他身後，星娛大廈三樓的某扇窗戶後，周宇正拿著手機，看著螢幕上丘機的回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上鉤了。」他低聲說，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李總，是我。」周宇恭敬地說，「丘機這邊……已經初步接觸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坤的聲音：「怎麼樣？」
「比想像中容易。」周宇如實匯報，「嫉妒心很強，虛榮，急於證明自己。我說了幾句恭維話，他就找不著北了。」
「很好。」李坤滿意地說，「繼續接觸，適當給他點甜頭。但要把握好度，別讓他覺得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