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達傳媒總部大樓。
王聰難得起了個大早，九點整就出現在父親王林的辦公室外。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裡麵是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蒙麵歌手》初步方案——雖然顧清風隻說了核心創意，但王聰根據自己的理解，加上從網上蒐集的類似節目資訊，還是做出了一份像模像樣的簡報。
「王總在嗎？」他問秘書。
「在的，王少。王總剛開完晨會。」秘書站起身，「需要我通報嗎？」
「不用，我自己進去。」王聰擺擺手，深吸一口氣，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裡麵傳來王林沉穩的聲音。
王聰推門而入。王林的辦公室寬敞明亮，整麵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辦公桌後，五十出頭的王林正戴著眼鏡看檔案，抬頭見是兒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麼早？稀奇。」王林摘下眼鏡，「坐。共享單車那邊出問題了？」
「冇有冇有，專案順利著呢！」王聰連忙擺手，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把檔案夾放在桌上，「爸，我今天來，是有個新專案想跟您匯報。」
「新專案？」王林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你又想折騰什麼？先說好，公司今年的投資預算已經基本確定了，除非特別有前景的專案。」
「這個絕對有前景！」王聰眼睛發亮，身體前傾，「爸，你不是說要我留意綜藝節目編劇嗎？有了」。
王林接過檔案夾，開啟。首頁標題寫著：《蒙麵歌手——音樂推理真人秀節目初步構想》。
他快速瀏覽著目錄：節目核心理念、規則設計、亮點分析、市場定位、預期效果、初步預算……
「蒙麵歌手？」王林抬頭看了兒子一眼，「戴麵具唱歌？」
「對！但不止是這樣！」王聰興奮地開始解釋，「參賽歌手全部戴上麵具，用代號代替真實姓名。評委和觀眾隻能通過聲音來猜測歌手身份。每期有競演、有淘汰，最後揭麵時刻纔是**！」
王林繼續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但眼神卻逐漸亮了起來。
節目核心理念那部分寫著：
「打破以臉識人的娛樂圈現狀，迴歸音樂本質。讓成名歌手卸下光環和包袱，純粹以聲音和唱功比拚。同時融入推理元素，增加觀眾參與感和話題度。」
規則設計部分詳細列出了：
· 參賽歌手：6-8位，涵蓋一線歌手、過氣歌手、跨界藝人、網路歌手等不同型別
· 評委團：4位，包括音樂製作人、樂評人、資深媒體人、當紅藝人
· 觀眾投票：現場觀眾 網路投票結合
· 賽製：每期兩輪，第一輪獨唱，第二輪合唱或特定主題演唱，末位淘汰
· 揭麵環節：每期淘汰者揭麵，總決賽冠亞季軍揭麵
亮點分析部分用加粗字型寫著：
「1.懸念驅動：歌手身份猜測將成為每期最大看點，社交媒體天然話題場。
1. 公平競技：麵具抹平咖位差距，唱功說話，可能誕生『黑馬』。
2. 情懷殺：過氣歌手或跨界藝人可能通過節目重新翻紅。
3. 音樂多樣性：不同風格歌手同台，碰撞出新火花。
4. 低成本高回報：相比邀請頂級流量，節目更多依靠創意和賽製，製作成本可控。」
看到這裡，王林已經坐直了身體。他快速翻到市場定位部分：
「目標受眾：15-45歲泛娛樂人群，特別是對音樂有基本鑑賞力、喜歡推理和話題討論的群體。
播出平台：爭取一線衛視黃金檔，或作為網路獨播S 級專案。
GG招商：預計可吸引音樂裝置、飲品、化妝品、汽車等多品類品牌。」
最後是預期效果：
「節目成功標準：
1. 首季收視率/點選率進入同期前三
2. 製造至少3個全民熱議話題
3. 成功捧紅或翻紅2-3位歌手
4. 獲得行業獎項提名
5. 為萬達綜藝板塊樹立品牌標杆」
王林看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辦公室裡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王聰緊張地看著父親，手心有些出汗。
終於，王林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這個方案，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王聰老實搖頭：「不是。是老顧。他隨口跟我說的創意，我聽了覺得驚為天人，趕緊整理出來了。」
「顧清風」王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又是他。
「他到底是什麼人？」王林喃喃道，像是在問兒子，又像是在問自己。
「就是個特別牛逼的天才！」王聰毫不猶豫地說，「爸，您不知道，他在學校就這樣，看起來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但腦子裡裝的東西跟別人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好像冇有他不會的。」
王林冇有接話，而是再次翻開檔案夾，仔細看起了細節部分。
「評委人選這裡，你寫了可以考慮邀請無？」王林指著其中一欄。
「啊，那個是我想的。」王聰撓撓頭，「無名現在太神秘了，熱度超高。如果能請到他當評委，光是這個噱頭就值了。
王林點點頭，合上檔案夾，按下內線電話：「小陳，讓市場部歐陽經理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看向兒子：「這個創意很有價值。但如果要落地，需要專業的市場評估和可行性分析。歐陽靖是公司最資深的綜藝市場專家，讓他看看。」
五分鐘後，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敲門進來。他身材挺拔，氣質沉穩，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王總，您找我？」歐陽靖的聲音溫和而有磁性。
「歐陽，坐。」王林示意，「聰聰有個綜藝創意，你看看。」
王聰連忙把檔案夾遞給歐陽靖。歐陽靖接過，先是對王聰禮貌點頭：「王少。」然後纔在沙發上坐下，開始翻閱。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歐陽靖看得很仔細，每一頁都停留至少一分鐘，時而皺眉，時而若有所思，時而在平板上快速記錄著什麼。王聰緊張得手心冒汗，王林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位得力乾將的反應。
十五分鐘後，歐陽靖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專業人士特有的光芒。
「王總，王少，」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這個創意……非常出色！」
王聰眼睛一亮。
歐陽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析：
「第一，它精準擊中了當下音樂綜藝的同質化痛點。現在的節目要麼是選秀造星，要麼是歌手競演，模式已經固化。蒙麵這個設定，確實能帶來新鮮感。」
「第二，懸念設定巧妙。歌手身份猜測會成為持續的話題引爆點，每一期都能製造新的討論。這在社交媒體時代，相當於免費的自發宣傳。」
「第三，成本控製優勢明顯。」他指著預算部分，「不需要天價邀請費，因為麵具解決了歌手放不下身段的問題——過氣歌手願意來，當紅歌手也敢來，反正輸了可以甩鍋給麵具。」
「第四，音樂專業性有保障。因為隻能靠聲音，所以歌手必須真唱，而且必須唱好。這能吸引真正懂音樂的觀眾，提升節目格調。」
說到這裡，歐陽靖停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不過，也存在幾個關鍵風險點。」
王林點頭：「說。」
「第一，歌手資源。」歐陽靖認真道，「能否邀請到足夠有分量、有辨識度的歌手，是節目成敗的關鍵。如果來的都是三四線或者過氣太久的，猜謎就失去了意義。」
「第二，保密工作。歌手身份一旦提前泄露，節目懸念全無。需要極其嚴格的保密協議和流程。」
「第三，評委專業性。評委的猜測和分析要既有娛樂性又有專業性，不能太水，否則會被觀眾罵。」
「第四，賽製公平性。如何確保投票環節不被操縱，如何平衡不同風格歌手的競技環境，需要精細設計。」
王聰聽得連連點頭，這些都是他冇想到的。
王林問：「依你看，可行性如何？」
歐陽靖想了想，鄭重道：「如果操作得當，這有可能成為現象級綜藝。甚至開創一個新的節目品類。」
他看向王聰，眼神裡帶著讚賞：「王少，這個創意是誰提出的？我們市場部應該想辦法把這個人挖過來。」
王聰尷尬地笑笑：「是我一個朋友，不喜歡上班，挖不動。」
王林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歐陽，你成立一個專案小組，先做詳細的市場調研和可行性報告。重點評估歌手資源獲取難度、製作成本、潛在合作平台。一週內給我初步結論。」
「明白。」歐陽靖點頭。
「聰聰，」王林看向兒子，「你負責和顧清風保持溝通，看看他還有冇有更多具體想法。如果可以約個時間，我請他吃個飯。」
「這樣的頭腦，值得見一見。」王林淡淡道，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另外，創意是他提出的，版權和合作方式要談清楚。我們萬達不做占人便宜的事。」
「好！我馬上聯絡他！」王聰興奮地站起來。
「等等。」王林叫住他，「共享單車那邊進度如何？」
「一切順利！五千輛車已經投放大學城和地鐵站周邊，使用者反饋非常好。王董，按這個趨勢，下個月我們就可以啟動A輪融資了！」王聰說起這個也來了精神。
王林點點頭，揮手讓兩人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後，王林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陷入沉思。
顧清風……
寫歌能捧紅林晚，做生意能抓住風口，現在連綜藝創意都能信手拈來。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像兒子說的那樣「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那隻能說明一件事——這些在別人看來驚為天人的成就，對他來說，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王林輕聲自語。
他走回辦公桌，開啟電腦，搜尋「顧清風」這個名字。除了中央傳媒學院優秀畢業生、有間農莊老闆，作曲人無名，列出幾首歌之外，網上幾乎找不到更多內容。
低調得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