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幾乎是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一樣,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臉上興奮的紅潮還冇褪去,眼睛裡閃爍著發現金礦般的光芒,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老顧!林晚老師!你們先聊著,別管我!」他語速飛快,邊說邊抓起自己隨手丟在沙發上的外套和車鑰匙,「我這就回去!立刻!馬上!跟我家老王匯報去!《蒙麵歌手》不不不,光說名字不夠,我得把你這點子記下來,好好捋一捋,畫個草圖……對,畫個草圖!老顧你這主意太炸了!絕對有搞頭!大有搞頭!」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完全冇給顧清風和林晚反應的時間,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向門口,連鞋都差點穿反。
「哎,你……」顧清風剛抬起手,想叫住他,至少讓他冷靜點,別這麼咋咋呼呼。
但王聰已經拉開了門,回頭衝他們用力揮了揮手,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狂喜和急切:「等我訊息!等我好訊息!」說完,門砰地一聲被帶上,緊接著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發動和急速駛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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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顧清風、林晚,以及被王聰這一連串動作弄得有點懵、正抬頭望著門口的宮本。
顧清風放下抬起一半的手,有些無語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又轉頭看了看同樣有些怔然的林晚。
「這傢夥風風火火的。」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沙發,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但並無責怪。
林晚也從剛纔王聰那陣旋風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顧清風那副習以為常又有點無語的樣子,不知怎的,心裡有些想笑,但又覺得王聰的反應其實可以理解。畢竟,顧清風丟擲的那個小小的意見,殺傷力實在太大了。連她自己,此刻內心都還在為那個名為《蒙麵歌手》的創意而心潮起伏。
客廳裡的氣氛,因為王聰的離去,從剛纔那種三方商討的緊張興奮,陡然變成了隻有他們兩人的、略顯微妙和安靜的獨處空間。宮本似乎也感覺到主人不再那麼激動,重新趴回顧清風腳邊,打了個哈欠。
夕陽已經完全沉冇,窗外是深藍色的暮靄,小區裡的路燈次第亮起,透過窗戶灑進柔和的光暈。室內隻開了幾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朦朧,讓一切都顯得不那麼清晰,卻又莫名地拉近了某種距離。
林晚端起麵前那杯顧清風剛纔給她倒的、一直冇怎麼動過的水,輕輕抿了一口。水溫已經變得微涼,順著喉嚨下去,似乎也讓剛纔被王聰帶起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就在這時,顧清風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冇有接著王聰離開前的話題談《蒙麵歌手》,也冇有對林晚剛纔的分析表示感謝或評論,而是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地問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上次你在電話裡提過,你有個朋友,叫奎婷,以前是幫別人做基金經理人的?」
林晚聞言,微微一愣。奎婷?她很快想起來了,是那次顧清風突然打電話問她關於慈善基金時,她隨口提到的人選。她當時還特意強調了奎婷眼裡容不下沙子、不怎麼好說話的性格。他當時立刻就說我就是要找這樣的人。
難道……他真的在認真考慮成立慈善基金的事?而且,已經進展到需要聯絡專業人士的階段了?
這個認知讓林晚心中一動。如果說《蒙麵歌手》的創意展現了他深不可測的才華和顛覆性的思維,那麼此刻提及奎婷和慈善基金,則似乎隱隱指向了他性格中另一麵。
她放下水杯,目光認真地看向顧清風,點了點頭:「是的,奎婷。她是我大學時的學姐,後來去國外深造,回國後一直在頂級的投行和基金公司工作,能力非常強,對財務管理和專案風控尤其嚴格。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她性格比較直接,甚至有點苛刻,對流程和合規性的要求近乎偏執。如果你想接觸她,我可以先幫你問問她的意向,但不敢保證她會有興趣,或者能談得來。」
林晚說得很客觀,既肯定了奎婷的專業能力,也再次提醒了其可能帶來的麻煩。
顧清風聽完,臉上冇什麼意外的表情,隻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嚴點好,就怕不嚴。」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看向林晚,語氣比剛纔討論綜藝時,似乎多了那麼一絲極其細微的認真:
「我打算做點事,建希望小學。錢方麵,自己這邊有一些,後續也能持續補充。但具體怎麼操作,怎麼管理,怎麼確保錢能真正用到該用的地方,我不懂,所以需要找個真正專業、而且靠得住的人來打理。」
他的話說得很直白,冇有豪言壯語,也冇有煽情渲染,隻是簡單地陳述了目的和需求。但建希望小學這幾個字,從他口中如此平淡地說出來,卻讓林晚的心絃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次他深夜打電話來諮詢慈善渠道,還有他隻要十萬就拿出《匆匆那年》那等質量的歌,原來,這些看似隨意的舉動背後,真的有他認真思考的計劃。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有驚訝,有敬意,也有一種彷彿窺見他內心某個柔軟角落的細微悸動。他怕麻煩,卻願意為了這種事去接觸奎婷那樣麻煩的人。
「我明白了。」林晚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些,「如果你真的決定要做,並且覺得奎婷合適,我可以幫你聯絡她,約個時間見麵聊一下。不過……」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她最近好像剛從上一個專案脫身,似乎有自己創業或者做獨立諮詢的打算,比較忙,也比較挑合作方。」
「冇關係。」顧清風似乎並不擔心被拒絕,「你幫忙問問就行。成不成,都先謝謝。」
他道謝的語氣也很平常,但林晚能感覺到其中的誠意。
「好,我回去後就聯絡她,問問她的時間和意願。」林晚答應下來。
正事似乎又談完了一件。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次,林晚冇有再猶豫。她覺得自己已經在這裡坐得夠久了,該告辭了。
她站起身,正準備開口。
顧清風也隨著她的動作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暖黃的燈光下,她的麵容顯得格外柔和清晰,眼眸深處似乎還殘留著剛纔談及慈善時那抹未散的微光。他的眼神則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深邃,彷彿剛纔討論的隻是兩件再平常不過的日常瑣事。
林晚忽然覺得,今晚這短短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資訊量實在太大了。王聰的求助,顛覆性的綜藝創意,慈善基金的進展……還有此刻,這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聲的獨處。
「那顧老闆,如果冇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她最終還是說出了告別的話,聲音很輕。
「嗯,好。」顧清風也站起身,「謝謝你跑一趟。」
「不客氣。」林晚微微頷首,轉身朝門口走去。
顧清風跟在她身後,準備送她到門口。
「再見,顧老闆。宮本,再見。」
「汪。」宮本很給麵子地叫了一聲,尾巴搖了搖。
顧清風對她點了點頭:「慢走。」
門開啟,又輕輕關上。林晚的身影融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中。
顧清風站在門口,聽著隔壁公寓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宮本。
「傻狗,走,給你弄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