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酒店，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勾勒出一幅繁華冰冷的現代圖景。顧清風卻冇有欣賞這價值不菲的景色，他隻是慵懶地陷在柔軟的沙發椅裡，目光落在窗外虛無的某處，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扶手。
手機鈴聲打破了套房的靜謐。他瞥了一眼螢幕，是王聰。
接通，按下擴音。
「老顧！！」王聰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立刻充盈了整個空間，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牛逼！太牛逼了！你知道嗎？咱們的共享單車，經過一個星期的試執行，資料好到爆炸！使用者增長率、單車使用頻次、覆蓋區域反饋，全都遠超預期！我爸派來的那個評估團隊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前景一片大好！咱們這次真要搞出個大動靜了！」
電話那頭，王聰的聲音如同連珠炮，激動地匯報著成果，彷彿已經看到了共享單車帝國在向他招手。
顧清風聽著，臉上卻冇什麼意外的表情，隻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心裡默道：
「能不好嗎？這可是另一個地球驗證過、幾乎改變了短途出行方式的成熟商業模式。」
他對於成功的必然性，早已心知肚明。這更像是一個按部就班解鎖已知答案的過程，缺乏驚喜，但確認結果的順利還是讓人省心。
「嗯，不錯。」他對著手機，語氣平淡地迴應，聽不出多少喜悅。
王聰顯然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反應，也不在意，繼續興沖沖地說：「還有個事，老顧。我家老王，就是我爸，看了專案報告，對你可是讚不絕口。他想請你來家裡坐坐，吃個便飯，你看什麼時候有時間？」
王家掌舵人王林的親自邀約？這分量可不輕。這意味著共享單車的潛力已經得到了萬達頂層的高度認可，並且對方顯然希望通過這次會麵，進一步確認顧清風這個人，以及未來更深層次合作的可能性。
換做任何人，得到地產大亨的私下邀約，恐怕都會受寵若驚，立刻敲定時間。
顧清風卻微微蹙起了眉。
應酬，尤其是這種帶有明顯商業目的的私下會晤，是他最不喜歡的事情之一。觥籌交錯，言語機鋒，揣摩意圖，想想都覺得麻煩。
「再說吧。」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最近有點事。」
電話那頭的王聰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打著哈哈：「行行行，知道你老顧是大忙人，不，是大懶人！那你先忙，時間你定，定了告訴我，我跟老王說。」
又閒聊了幾句，主要是王聰在說，顧清風在聽，然後便掛了電話。
套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隻有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背景噪音隱隱傳來。
顧清風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燈海，眉頭卻鎖得更緊了些。
共享單車的成功，在他的預料之中，也必將帶來巨大的財富和影響力。但這似乎並不能解決他內心深處那個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他煩躁的問題。
「未來的路，要怎麼走……」他低聲自語。
原本隻想守著農莊，靠著「地球」的文娛庫當個幕後大佬，抄抄書，寫寫歌，悶聲發大財，絕對躺平。
可現實卻推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現在，連王家這樣的資本巨鱷都正式遞來了橄欖枝。
「看樣子，不出道是不行了……」他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個「出道」，並非指傳統意義上的成為藝人歌手，而是指他「顧清風」這個人，再也無法像最初設想的那樣，完全隱藏在幕後。他必須更多地走到前台，去應對隨之而來的關注、合作、覬覦甚至是明槍暗箭。
這違背了他的初衷，讓他感到一種被束縛的煩悶。
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這種對未來的考量，比應對具體的對手和事件更耗神。
他需要做點什麼，來轉移這種莫名的焦躁，或者說，找回一點內心的平靜。
幾乎是本能地，他拿起手機，翻到了一個備註為「老村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鄉音、卻中氣十足的爽朗聲音：「餵？清風娃子？咋個想起給我打電話嘍？」
聽到這熟悉的多音，顧清風煩躁的心緒莫名平和了一些。
「老村長，冇什麼事。就是最近……嗯，又賺了點小錢。想著給村小學的孩子們再添點學習用品，電腦什麼的也該換換新的了。我晚點聯絡你。」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又讓你破費！」老村長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驚喜和感激，「清風娃子你有心了！始終惦記著咱村裡！咱村娃娃們有福氣啊！我代全村老少謝謝你了！」
「你別客氣，應該的。」顧清風語氣輕鬆了些。
又簡單聊了幾句村裡的近況，顧清風便掛了電話。
他能想像到，電話那頭，老村長肯定已經迫不及待地揣上他的老煙桿，從村頭走到村尾，逢人便誇：「聽說了冇？咱清風娃子又給學校捐錢啦！出息了不忘本，好娃子啊！」 唾沫橫飛，與有榮焉。
想到那個畫麵，顧清風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而溫和的笑意。
那些浮華的喧囂、未來的迷茫、資本的算計，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遙遠山村裡那質樸的讚揚和牽掛沖淡了些。
或許，根在哪裡，路就在哪裡。至於出道不出道，順其自然吧。
他站起身，決定不再多想，先去泡個澡放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