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風那番結合了個人記憶、家國情懷與尖銳現實批判的發言,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早已不僅僅是漣漪,而是洶湧的浪潮。
掌聲,如同持續不斷的雷鳴,在英烈廣場上空迴蕩,整整持續了五分鐘之久,依舊冇有停歇的跡象。這掌聲,是敬意,是共鳴,更是一種無聲的宣言,宣示著這片土地上,絕大多數人心底最深處的認同與渴望。
在這片沸騰的掌聲海洋中,貴賓席上的李坤和範小琪,卻如同兩座被遺忘的孤島。
李坤端坐著,臉上維持著商業化的、略顯僵硬的微笑,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如同海嘯般的掌聲,每一秒都在沖刷著他的神經。顧清風的話,像一記記精準的耳光,不僅抽在星娛的臉上,更是在公然挑戰他賴以成功的商業邏輯和價值觀。他能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掃視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裡帶著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他必須保持風度,但內心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隻能藉助緩緩摩挲雪茄的動作來掩飾情緒的波動。
範小琪則顯得更加侷促不安。她臉上努力擠出的笑容已經變得十分勉強,放在腿上的雙手無意識地絞緊了裙襬。那震耳欲聾的掌聲讓她感覺無比刺耳,彷彿每一道聲波都在拷問著她的選擇和她所代表的「潮流」。她不敢與周圍那些激動、認同的目光對視,隻能微微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精緻的高跟鞋尖,感覺如坐鍼氈,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無所適從的地方。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和被主流民意排斥在外的恐慌,悄然攫住了她。
終於,在主持人幾次抬手示意下,那沸騰般的掌聲才漸漸平息下來,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激動與認同的情緒,卻久久不散。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他的臉上也帶著尚未褪去的紅暈,聲音因激動而比平時更加高亢:
「謝謝!謝謝無名老師,謝謝您發自肺腑的分享!」他頓了頓,環視全場,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貴賓席,語氣變得無比莊重和神聖,「各位前輩,各位來賓!接下來,我們將進入今晚最為激動人心,也最為莊嚴崇高的時刻!」
所有人的心,隨著他的話語,再次提了起來。李坤和範小琪也不得不抬起頭,強迫自己看向舞台。
「根據『英雄讚歌』主題活動組委會決定,」主持人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銘刻,「為表彰歌曲《如願》對傳承英烈精神、弘揚愛國主義所作出的不可磨滅的傑出貢獻,特此授予——」
他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目光投向舞台一側。
一位身著禮儀服裝的工作人員,雙手捧著一個鋪著紅色天鵝絨的托盤,步履沉穩地走上舞台。托盤之上,兩枚勳章在舞檯燈光的照射下,流轉著深沉而內斂的光芒。
那勳章造型古樸而大氣,核心圖案是環繞的橄欖枝與閃耀的五角星,象徵著和平與犧牲,中間鐫刻著「英烈紀念」字樣,下方是小小的「英雄讚歌」及年份。它不同於任何商業獎項,承載的是一份沉甸甸的國家級認可與歷史重量。
「授予演唱者,林晚女士!」
「以及創作者,顧清風先生!」
「『英烈紀念章』!」
「嘩——!」掌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充滿了莊嚴的儀式感。李坤和範小琪也隻能跟著機械地鼓掌,臉上的笑容愈發僵硬。
主持人繼續用充滿敬意的話語說道:「並且,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曾親身參與過那場偉大衛國戰爭、功勳卓著的——陳老,作為老兵代表,親自為兩位獲獎者頒發這枚象徵著無上榮光的紀念章!」
話音剛落,全場肅然起敬!
隻見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在家人的攙扶和工作人員的協助下,被緩緩推上舞台。他身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前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勳章,記錄著他烽火連天的過去。他年事已高,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般記錄著歲月的滄桑,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堅定,帶著穿越時空的銳利與溫和。
他,就是曾在那段最艱苦歲月裡,用生命和熱血捍衛過這片土地的英雄之一!
輪椅緩緩推到林晚和顧清風麵前。
老人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歲月痕跡的手。他先看向了林晚,目光中充滿了慈祥與讚許,緊緊握住了林晚微微顫抖的手。
「好……好孩子!」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著林晚,連說了三聲:「好!好!好!」
每一個「好」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砸在林晚的心上,讓她瞬間熱淚盈眶,隻能用力地回握住老人的手,深深鞠躬。
接著,老人的目光轉向了顧清風。那目光更加複雜,有審視,有欣慰,更有一種看到傳承與希望的熠熠光輝。他再次伸出那雙見證過歷史的手,緊緊握住了顧清風的手。
顧清風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手上傳來的、屬於歷史的粗糙與力量,以及那微微的、卻無比執著的顫抖。
老人凝視著顧清風年輕而平靜的臉龐,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同樣化作了三個沉甸甸的:
「好!」
「好!!」
「好!!!」
這三聲「好」,比之前對林晚說的,似乎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託付。他握著顧清風的手,久久冇有鬆開,彷彿要通過這緊緊的相握,將那份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信念、犧牲與期盼,毫無保留地傳遞到這個年輕人手中。
顧清風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冇有說話,隻是迎著老人的目光,鄭重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台下,李坤看著這充滿象徵意義的一幕,看著顧清風在那位功勳老兵麵前接受這份彷彿時代交接的榮光,眼神陰沉到了極點。他意識到,顧清風獲得的,不僅僅是一枚紀念章,更是一種難以撼動的「正統」地位和民意基礎。這對他和星娛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範小琪則感到一陣莫名的空虛和寒意。那枚樸素的紀念章,此刻在她眼中,比任何鑽石都更加耀眼,也更加刺眼。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些東西,是流量和炒作永遠無法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