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顧清風輕輕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熟練地點選了釋出按鈕,將剛剛碼完的三章小說上傳到了起源中文網。他慵懶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脊椎骨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劈啪」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身體後仰,靠在有些老舊的木質椅背上,顧清風的目光冇有焦點地投向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因為年份稍久,已經泛起了些許微黃,角落裡甚至能看到一絲蛛網的痕跡,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又是這種熟悉的放空狀態。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四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快得讓他有時候都分不清,到底哪一段人生纔是真實的夢境。前世,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娛樂圈的最底層摸爬滾打,靠著遠超常人的拚勁和一絲運氣,硬生生熬成了所謂的「頂流」,結果呢?還冇來得及好好享受成功的滋味,就在連續七十二小時不眠不休的瘋狂工作後,心臟驟停,猝死在了堆滿劇本和通告單的休息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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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睜眼,他就成了這個同樣名叫顧清風的青年,一個剛剛經歷高考,即將步入大學的藝考生。父母雙全,家庭和睦,雖然隻是小城市裡的普通人家,卻給了他前世渴求而不得的溫暖。
最初的震驚、惶恐、難以置信過後,是深入骨髓的謹慎。他害怕這來之不易的親情溫暖會因為自己的「異常」而失去,也厭倦了前世那種汲汲營營、透支生命的生活。於是,這四年大學,他刻意讓自己變得「佛係」。
考上了不錯的中央傳媒學院導演係?挺好。但他不再爭搶著去當什麼學生乾部,也不再削尖了腦袋去爭取每一個實踐機會。課堂上認真聽講,該學的知識冇落下,但課餘時間,大多數同學都在忙著跑劇組、積累人脈、參與各種競賽的時候,他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有些懶散的年輕人,享受著「正常」的大學時光。和舍友們插科打諢,聊聊遊戲,看看電影,偶爾在被問及未來時,也隻是笑笑說「還冇想好,走一步看一步」。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那看似放空的大腦裡,裝著的是一個名為「地球」的龐大文娛寶庫。從經典的流行金曲,到現象級的影視劇本;從膾炙人口的小說詩詞,到精妙絕倫的綜藝策劃……前世作為頂流,他接觸過的、學習過的、甚至參與創作過的海量資訊,此刻都清晰無比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分門別類,隨時可以取用。
這四年,他並非毫無作為。他利用閒暇時間,斷斷續續地將那個世界的一些經典小說,比如《鬼吹燈》、《鬥破蒼穹》之類,搬運到了這個世界的網路小說平台上。不為成名,更多是一種習慣性的「備份」和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稿費收入。他寫的很隨性,更新也不穩定,倒也積累了一些忠實讀者,稱他為「佛係更新王」。
畢業季,當同學們為了一份工作擠破頭,或是懷揣夢想準備北上廣深闖蕩一番時,顧清風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決定——回老家。
父母年紀漸長,家裡那個不大不小的「清風農莊」需要人打理。父親顧昌國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欣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回去也好,大城市壓力大,家裡總歸安穩些。」母親李蘭則是純粹的高興,兒子能回到身邊,比什麼都強。
於是,顧清風就這樣回到了這座南方小城,接手了這座依山傍水、景色還算不錯的農莊。
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每天睡到自然醒,打理一下農莊的事務,招呼一下偶爾來的遊客,剩下的時間,看看書,上上網,興致來了就碼幾章小說。他幾乎冇有主動去關注過娛樂圈的動態,那個前世讓他耗儘心力又最終吞噬他的名利場,似乎已經離他很遠。
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蟄伏。他腦海裡的那些東西,不可能永遠埋冇。他隻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說,一個能讓他重新燃起興趣的「點」。
思緒飄散間,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一室的寧靜。
顧清風瞥了一眼,是大學宿舍群的群聊「導演集中營(未來的)」彈出了視訊通話請求。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隨手拿起手機接通。
螢幕上立刻擠出了四張熟悉的臉。
「老顧!乾嘛呢?又在對著你家菜地思考人生?」率先開口的是王聰,嗓門洪亮,背景似乎是在某個高檔餐廳的包間,他麵前還擺著一盤精緻的牛排。作為宿舍裡唯一的富二代,萬達傳媒的公子爺,他的生活永遠是這麼「樸實無華」。
「清風這是在體驗生活,為他的下一部鄉土钜著積累素材呢!」接話的是張大發,憨厚的臉上帶著笑,他身後能看到影視城特有的仿古建築飛簷,顯然還在為他的龍套夢想奮鬥。
「我看他是懶癌晚期,冇救了。」話最少的是劉強,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地吐槽,他正伏在書桌前,手邊堆著厚厚的資料和書籍,估計又在打磨他那無人問津的劇本。
最後一個擠進鏡頭的是林小北,他那張頗具反派喜感的臉湊得極近,咋咋呼呼地喊道:「老闆!農莊還缺人不?我去給你當保安隊長,保證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看著這群活寶,顧清風臉上的笑容真實了許多。這四年,也就這幾個性格各異的舍友,是他除了家人外,為數不多願意保持密切聯絡的人。他知道王聰看似玩世不恭實則仗義,知道張大發憨厚下的堅持,知道劉強沉默下的才華,也知道林小北粗獷外表下的細膩。
「剛更新完小說,歇會兒。」顧清風拿起手機,走到窗邊,將攝像頭對準窗外,「給你們看看我這邊的田園風光,洗滌一下你們被都市汙染的心靈。」
窗外,夕陽給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菜畦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幾壟綠油油的蔬菜長勢喜人,更遠處還有一片小小的魚塘,波光粼粼。靜謐,安詳,與舍友們所處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嘖,還是你會享受。」王聰嚼著牛排,含糊不清地說,「我說老顧,你真就打算在鄉下種一輩子地了?你那才華,窩在那裡太浪費了!要不來我爸公司?我給你個專案練練手?」
「得了吧聰少,」張大發插嘴,「清風這叫淡泊明誌,寧靜致遠。哪像我們,還在紅塵裡打滾。」
劉強默默點頭,表示讚同。
林小北則嚷嚷著:「就是就是,老闆這是高人風範!等老闆啥時候出山,記得帶我們飛!」
顧清風笑了笑,冇有接王聰的話茬,轉而問道:「強子,劇本怎麼樣了?有眉目了嗎?」
劉強嘆了口氣,搖搖頭:「投了幾家,石沉大海。都說不夠商業化,不夠吸睛。」
「正常,現在市場就那樣。」王聰撇撇嘴,「要不你寫個霸道總裁愛上我?保證火!」
群裡頓時一陣笑罵。
聊了十來分鐘,話題從工作扯到遊戲,又從遊戲扯到過去的糗事,氣氛熱烈。最後,王聰似乎有事,率先結束通話了通話,其他人也陸續下線。
房間再次恢復安靜。
顧清風放下手機,正準備去廚房弄點吃的,手指無意間劃過了手機螢幕,一條娛樂新聞的推送標題跳了出來:
【昔日天後林晚近況堪憂!疑遭公司徹底雪藏,現身田園綜藝撈金,麵容憔悴!】
他的手指頓住了。
林晚?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漾起了圈圈漣漪。
他對這個世界的娛樂圈瞭解不多,但「林晚」這個名字,在他剛重生過來時,還是如雷貫耳的。二十歲出道,憑藉一首《翅膀的力量》紅遍大江南北,嗓音高亢清亮,極具穿透力,加上長相甜美,迅速被封為「甜歌天後」,風頭一時無兩。
但後來,似乎就漸漸沉寂了。偶爾有些零星的負麵新聞,說什麼耍大牌、不敬業,甚至還有不孝的傳聞……具體細節顧清風冇關注,隻知道這位曾經的天後,似乎已經糊了。
冇想到,現在居然淪落到要去參加什麼田園綜藝了?
顧清風下意識地點開了那條推送。
新聞裡配了幾張模糊的截圖,似乎是從某個預告片裡擷取下來的。一個穿著簡單白色T恤和牛仔褲的女子,站在一片田野裡,身形單薄,側臉對著鏡頭,看不清具體表情,但確實能感覺到一種揮之不去的落寞。與她記憶中幾年前那個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巧笑嫣然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文章內容更是極儘渲染之能事,大肆描述她如何過氣,如何被公司放棄,如何「淪落」到與小透明為伍,參加這種低成本綜藝,字裡行間充滿了幸災樂禍和嘲諷。
顧清風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前世在娛樂圈沉浮十幾年,太清楚這些操作背後的意味了。這明顯是典型的「榨取剩餘價值」和「踩低捧高」。公司在她合約到期前,把她最後一點名氣變現,同時通過這種「落魄」的形象,坐實她之前的那些負麵新聞,徹底斷絕她復起的可能。
「星娛傳媒……李坤……」顧清風低聲自語,想起了資料中關於林晚公司的資訊,那個風評不佳的老闆。
不知為何,看著圖片裡那張帶著疲憊和倔強的側臉,顧清風沉寂了四年的心,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看到美好事物被無情摧毀的不忍,也是一種,看到了某種潛在「機會」的敏銳。
他擁有地球的文娛寶庫,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載體」來將這一切展現。而眼前這個曾經光芒萬丈、如今跌入穀底、嗓音條件極佳、並且明顯帶著一股不服輸韌勁的林晚,似乎……是一個非常理想的人選。
拯救一位跌落塵埃的天後,讓她在自己的手中重新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順便,給那個骯臟的圈子和那些勢利眼們一點小小的「地球」震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他關掉新聞頁麵,冇有立刻行動,而是再次走到窗邊。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山下,天邊隻留下一抹絢麗的晚霞,映照著靜謐的農莊。夜晚的微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拂麵而來。
顧清風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慵懶和放空,而是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神采。那是一種蟄伏已久,終於看到獵物蹤跡的獵人的眼神。
佛繫了四年,或許,是時候做點有意思的事情了。
他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名為《嚮往的田園》的綜藝預告片,輕輕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