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一抬眼,攝影師忘了按快門------------------------------------------,下午一點四十五。,星輝影棚。,候場區已經坐了六七個女孩。,身邊各自帶著經紀人或家長,三三兩兩擠在一塊兒低聲嘀咕。,手插褲兜,把人逐個過了一遍。——不是看人,是看牌麵。,紅色吊帶裙,睫毛糊得像兩把雞毛撣子,旁邊跟著個戴金鍊子的中年男人正跟人換名片。,淘汰。,黑色西裝裙,頭髮盤得跟水泥澆的似的,端著礦泉水一小口一小口抿。,但妝麵太硬,把臉上的線條全壓死了。,像來辦信用卡的。,不到十七歲的樣子,臉圓圓的,笑起來露兩顆虎牙。。“高攀不起”,不是“鄰家小妹”。。
文宇在心裡給前麵幾位統一判了個分——三十,三十五,二十。
加一塊兒都湊不出一個及格。
照這水平,今天五百塊穩了。
他目光掃到最後一個人的時候,停住了。
靠窗戶那個位置。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長髮披肩,穿一件米白色襯衫裙。
妝容很淡,坐姿端正,手擱在膝蓋上冇動。
五官不算驚豔,但勝在協調。
眉眼之間有股安靜的勁兒,不鬨騰,不刻意,就那麼坐著,自己把周圍那圈嘈雜隔開了一層。
跟禦景華庭的冷灰色調性,有六七成吻合。
文宇眼皮抬了一下。
腦子裡的計算器自動彈出來——
如果這個人被選上,柳以菲就出局。
出局意味著第一條渠道作廢,五百塊收不到,後麵第二條、第三條渠道全推不動。
三條渠道,一千五百塊。
加上已經花掉的時間和精力成本,淨虧。
虧錢這個詞,比刀子還讓他難受。
今天唯一的變數,就坐在那個窗戶底下。
一點五十八分。
柳以菲到了。
最後一個。
白色連衣裙,版型極簡,領口一根多餘的線頭都冇有。
頭髮散著,三七分,髮尾剛好搭在鎖骨位置。
妝幾乎看不出來——隻有眉骨比上回見麵時清晰了一點,一道細眼線收在眼尾,把原本偏冷的眉眼結構往上提了半度。
她推門進來。
候場區的聲音矮了一截。
不是突然安靜。
是那種——話說到一半,嘴還張著,但腦子已經被彆的東西搶走了。
穿紅色吊帶裙的女孩收起手機,偏頭看了兩秒。
原本挺自信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彆扭了一下。
穿黑色西裝裙的端礦泉水的手懸在嘴邊,瓶口貼著嘴唇,忘了喝。
靠窗那個米白襯衫裙的女孩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柳以菲臉上掃了一趟,又收回去。
手指無聲地捏了一下裙襬。
隻有紮雙馬尾的小姑娘冇心冇肺地嘀咕了一句——
“好好看。”
聲音不大。
但候場區剛好安靜到能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柳以菲冇什麼反應。
麵無表情地走到靠裡的空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
柳曉麗跟在旁邊,手搭在女兒肩上,指尖攥著包帶,目光掃了一圈,嘴唇抿了一下。
文宇靠在牆邊,把柳以菲從頭到腳過了一遍。
不是在看人。
是在驗收產品。
造型執行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裙子對了,髮型到位,妝麵乾淨。
跟他寫在紙上的方案幾乎一字不差。
文宇收回目光,在心裡給今天的贏麵估了個數。
八成。
剩下兩成,留給那個靠窗的米白襯衫裙。
夠了。
試鏡兩點整開始。
廣告製片人姓趙,四十多歲,臉上的肉比肚子上的還多,坐在監視器後麵翻資料。
導演在旁邊調燈,攝影師扛著機器試角度。
流程很簡單——走到標記點,麵對鏡頭,做幾個指定動作,說一句廣告語。
一個人三分鐘,利索的兩分鐘就完事。
第一個上場,紅色吊帶裙。
站到標記點,衝鏡頭笑了一下。
甜。
甜到跟禦景華庭那個冷灰色調放在一起,像往冰美式裡倒了半瓶草莓醬。
攝影師拍了三張。
趙製片在監視器後麵掃了一眼,筆尖往紙上一劃。
叉。
第二個,黑色西裝裙。
站姿到位,肩線繃得很直,下巴角度也對。
但燈光打下來,那層妝跟抹了層膩子似的,把臉上所有起伏全壓平了,監視器裡的畫麵跟一寸照片冇區彆。
趙製片偏頭跟導演說了句什麼。
導演搖頭。
叉。
第三個、第四個,流水線一樣過。
趙製片的筆越劃越快,連抬頭看的興趣都快省了。
第五個,紮雙馬尾的小姑娘。
走到標記點還在笑,虎牙露著,眼睛彎彎的。
導演喊了聲“看鏡頭”。
她把笑收了。
收了八成。
剩下兩成掛在嘴角,死活收不乾淨。
趙製片翻了一頁資料,叉都冇畫。
懶得畫了。
前五個人總共用了不到十二分鐘。
冇有一個讓趙製片從監視器後麵探出過腦袋。
文宇在心裡默算——按這個淘汰率,他的贏麵從八成漲到了九成。
但最後那一成,還壓在下一個人身上。
第六個。
米白襯衫裙。
她走到標記點的時候,文宇的後背離開了牆壁。
燈光打下來,米白色襯衫裙跟冷灰色背景布之間形成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對比。
不突兀,不搶眼。
但有辨識度。
五官在鏡頭裡比肉眼看更協調。
眉眼間那股安靜的勁兒,在燈底下冇散,反而被放大了。
趙製片終於從監視器後麵探出了頭。
這是今天第一次。
導演追加了兩個指定動作——側身,然後轉回來。
她都做了,手腳不僵,表情控製得住。
趙製片看完,皺了下眉。
冇說“要”。
也冇說“不要”。
就那麼懸著。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文宇讀得懂這個表情。
七十分。
夠用。
但不夠讓人拍桌子。
差一口氣。
差的那口氣,就是從“能用”到“非她不可”之間的距離。
文宇重新靠回牆上。
九成。
贏麵冇變,但這個“七十分”卡在那裡,像鞋裡的一粒沙子——不影響走路,但你知道它在。
“下一個。”
導演翻了一下名單。
“柳茜茜。”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
步子不快。
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穩,白裙子的下襬跟著步幅輕輕晃了一下,幅度極小。
走到標記點。
站定。
肩膀開啟,下巴微收,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四個動作,跟文宇寫在紙上的方案一字不差。
攝影師舉起機器。
燈光從頭頂正上方打下來,白色連衣裙反出一層柔和的冷調光。
“看鏡頭。”導演喊了一聲。
她抬眼。
平視。
冇笑。
冇擺任何表情。
就那麼站在燈底下,安安靜靜的。
影棚裡忽然有兩三秒,誰都冇出聲。
攝影師盯著取景器,快門忘了按。
趙製片從監視器後麵把整個上半身探了出來,兩隻手撐在桌沿上,眼睛鎖在螢幕中間。
監視器裡的畫麵很簡單——
冷灰色背景布前麵,白裙子,黑頭髮,一雙眼睛平靜地看過來。
不攻擊。
不討好。
不躲閃。
就是看著你。
那種感覺不是“漂亮”兩個字能蓋住的。
漂亮是皮,今天坐在候場區的七個女孩都不醜。
但鏡頭是最不講情麵的東西。
它會把一個人身上多餘的、勉強的、硬撐的部分,全給你扒出來擺在監視器上。
扒完之後還能剩下東西的人,一下午就這一個。
趙製片冇有坐回去。
他扭頭看了導演一眼。
導演放下手裡的資料夾,朝攝影師點了下頭。
“再拍一組。”
這四個字一出來,候場區那幾個女孩的經紀人同時抬了頭。
今天前六個人,冇有任何一個被要求“再拍一組”。
文宇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
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但腦子裡的計算器已經“啪嗒”一聲彈出了數字——
五百塊。
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