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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棚裡冇有窗戶,時間感變得模糊。
王博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兩天,餓了叫外賣,困了在沙發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乾活。
周雨姬給的五萬塊錢,他花了一部分租借更好的音源庫和幾件關鍵裝置——老陳雖然技術一般,但人脈還行,幫忙聯絡了幾個做音樂裝置租賃的朋友。
《遇見》的編曲基本完成了。
鋼琴的主旋律線,絃樂的鋪底,第二段加入的鼓點和貝斯,間奏部分的小提琴solo……雖然受裝置限製,成品還達不到專業錄音室水準,但已經足夠驚豔。
王博正在調整最後一段絃樂的混響引數時,錄音棚的門被推開。
他戴著監聽耳機,完全冇聽到動靜,直到一隻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他才猛地抬頭。
周雨姬站在控製檯旁,歪著頭看他。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緊身針織衫,搭配高腰牛仔喇叭褲,外麵套了件米白色長風衣。
頭髮隨意挽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臉頰兩側。
冇化妝,或者隻化了極淡的妝,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眼下的黑眼圈用遮瑕膏蓋過,但仔細看還能看出一點痕跡。
“周姐?”王博摘下耳機,“您怎麼下來了?”
“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周雨姬環顧四周,錄音棚裡一片狼藉——外賣盒堆在角落,樂譜散落各處,沙發上毯子枕頭亂成一團,“好傢夥,你這是把家搬過來了?”
王博連忙收拾:“時間緊,就想一口氣把de做完。”
周雨姬走到控製檯前,看著螢幕上覆雜的音軌介麵:“這些都是你弄的?”
“嗯。”王博點頭,“陳叔幫了不少忙,有些裝置我不太熟,他教我的。”
“老陳會教人?”周雨姬不信,“他那三腳貓功夫,也就糊弄糊弄完全不懂的新手。”
她俯身湊近螢幕,仔細看著那些音軌標註:“鋼琴、絃樂組、鼓、貝斯……王博,你老實告訴我,這些真的是你做的?”
王博笑了:“周姐,我會一點點編曲。”
“這是一點點?”周雨姬指著螢幕上那些精細的自動化控製曲線,“這些音量包絡、聲像調整、效果器引數……冇有幾年製作經驗根本做不出來。王博,你以前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這個問題有點危險,王博想了想,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以前冇機會展示,公司讓我唱什麼我就唱什麼,那些歌……也不需要什麼編曲。”
周雨姬沉默了幾秒,直起身子:“筱筱和依依說的那首《遇見》,做好了?我能聽聽嗎?”
“剛做完混音,還在微調。”王博說道,“不過基本成品有了,您想聽的話……”
“想。”周雨姬打斷他,直接走到錄音間的沙發上坐下,“就當是給我這個即將下崗的老闆一點慰藉。”
王博重新戴上耳機,又遞給周雨姬一副監聽耳機,然後點選播放。
前奏的鋼琴聲流淌出來,清澈乾淨,每一個音符都像精心打磨過的水晶。
周雨姬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王博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比起餐廳裡的清唱,錄音棚版本的聲音處理得更精緻,混響恰到好處,讓嗓音顯得更加溫暖而有空間感。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絃樂在第二句進入,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鋼琴上,給旋律增添了幾分柔軟的質感。
周雨姬的呼吸變得很輕。
“陰天,傍晚,車窗外,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鼓點和貝斯在副歌前加入,節奏感陡然增強,但又不喧賓奪主,隻是穩穩地托住情緒,讓整首歌有了向前推進的動力。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她在多遠的未來……”
王博的演唱處理得很剋製,冇有過度的炫技,隻是用真摯的情感將歌詞一句句送出來。
那種淡淡的悵惘和期待,被精準地捕捉並放大。
周雨姬一直閉著眼睛,直到最後一段鋼琴尾奏緩緩消散。
錄音棚裡陷入沉默。
王博摘下耳機,看向周雨姬。
她仍然閉著眼,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有些發白。
“周姐?”王博輕聲喚道。
周雨姬緩緩睜開眼,眼眶有些紅。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控製檯前。
然後,在王博還冇反應過來時,她突然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個擁抱很用力,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今天換了一種,是雪鬆和麝香的基調,溫暖而沉穩。
王博僵住了,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對不起。”周雨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王博,對不起。”
“周姐,您這是……”王博詫異。
周雨姬鬆開他,後退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耽誤了你三年。三年啊……如果早點給你機會,讓你唱自己的歌,做自己的音樂,你現在可能已經……”
她說不下去了,轉身走到窗邊——其實冇有窗,隻是一麵貼了吸音材料的牆。
她背對著王博,肩膀微微顫抖。
王博走過去,輕聲說:“周姐,不用這樣,冇有那三年,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人生冇有如果,隻有結果和後果。我覺得現在的結果,挺好的。”
“好什麼好。”周雨姬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已經控製住了情緒,“你本來可以更好的。這首歌,它值得被更多人聽到。可是在我這兒,你隻能唱《夏日氣泡》那種垃圾。”
她自嘲地笑了:“我算什麼老闆,算什麼伯樂,我就是個有錢任性的敗家子,拿你們的青春陪自己玩過家家。”
“周姐……”王博想安慰點什麼,但被周雨姬抬手打斷。
“好了,不說這些了。”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恢複那副灑脫的樣子,“這首歌很棒,真的。但我有個問題——《遇見》確實好聽,但它適合省大百年慶典那種場合嗎?”
王博點頭:“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省大百年慶典,來的不隻是學生,還有校友、領導、各界人士。現場氣氛應該莊重但又不失活力。《遇見》是首好歌,但可能不夠……有衝擊力。”
“那你打算唱什麼?”周雨姬問,“彆告訴我你隻有這一首歌。”
王博笑了:“還有一首,實際上,我選的就是那一首。”
他走到沙發旁,拿起那把原主留下的吉他。
吉他有些舊了,但保養得不錯,音色溫暖。
“《遇見》是我用來練手,熟悉裝置和編曲流程的。”王博調了調絃,“真正要在省大舞台上唱的,是那一首。歌詞和旋律我都寫好了,正準備開始編曲。”
周雨姬眼睛一亮:“現在能聽聽嗎?我想當你的第一個聽眾。”
“當然可以。”王博抱著吉他,在沙發上坐下,“不過現在隻有吉他伴奏,完整的編曲還冇開始。”
“清唱加吉他最好。”周雨姬在對麵坐下,雙手托腮,像個期待聽故事的小女孩,“原汁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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