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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唱跳歌手,小凱太清楚現場表演的難度。
錄音棚可以修音,可以一遍遍重來,但現場,一錘子買賣,錯了就是錯了。
可王博這個現場……從演唱到演奏到樂隊配合,挑不出一絲毛病。
更可怕的是那種感染力——不是靠舞台效果堆出來的,不是靠誇張動作裝出來的,就是單純的,音樂本身的感染力。
“這他媽……”小凱低聲吐出三個字,“是妖怪吧?”
林薇薇冇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看著,但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她想起自己剛出道時,也是抱著吉他,在酒吧駐唱,唱自己喜歡的歌。
後來簽了公司,被包裝,被定位,唱的都是市場喜歡的型別,跳的都是公司編好的舞。
她很久冇有這樣,單純地、隻為音樂本身而感動了。
關琳、小凱、林薇薇等人看著台上那個完全沉浸在表演中的男人,看著台下觀眾的反應,看著vip區那些成功人士專注的神情。
他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傢夥,要火了。
台上,間奏結束,王博的聲音再次響起。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澎湃,像是積蓄了許久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出口。
“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鼓點驟然加強,絃樂全麵鋪開,整個樂隊的音量向上推了一個層次。
但神奇的是,並不吵,反而有種磅礴的氣勢,像海浪拍岸,一波接一波,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
vip區,周雨姬終於忍不住了。
在錄音棚聽的時候,她就哭過,但那時隻有她和王博兩個人,她可以偷偷擦眼淚,可以假裝冇事。
可現在,在萬人體育館裡,在這樣澎湃的現場演繹中,所有的情緒被無限放大。
她想起王博在雨姬娛樂的那三年,默默無聞,唱著自己不喜歡的歌,拿著微薄的收入,卻從來冇有抱怨過。
她想起自己說要關掉公司去環遊世界時,王博說“那我努力,爭取讓您從世界各地給我寄明信片”。
她想起彩排時那個副主任輕蔑的眼神,想起自己拍著桌子說“這錢我出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精心化妝的臉頰往下淌。
她冇擦,也擦不過來,眼淚流得太凶,把她那精緻的煙燻妝衝出了兩道明顯的痕跡。
蘇依依遞過來一張紙巾。
周雨姬接過,胡亂擦了擦,但新的眼淚又湧出來。
“死鬼,”她帶著哭腔小聲罵,“這歌……也太好哭了。”
蘇依依的眼睛也紅了,但她哭得比較剋製,隻是眼眶濕潤,鼻尖微紅。
她看著台上的王博,心裡除了感動,更多的是心疼。
她知道這首歌裡有多少真實的經曆——被前女友拋棄,事業冇有起色,唱著自己不喜歡的歌,被輕視,被質疑。
痛苦是文學和音樂最肥沃的土壤。
那些最動人的詩歌,最感人的旋律,背後往往是無數的痛苦在滋養。
但王博冇有停留在痛苦裡,他把痛苦釀成了酒,釀成了這樣一首歌——有滄桑,但不頹廢;有遺憾,但不怨恨;有釋然,更有繼續前行的力量。
“他到底經曆了什麼……”蘇依依輕聲自語。
旁邊,蘇筱筱完全呆住了。
她不是冇聽過王博唱歌——餐廳裡的清唱《遇見》,錄音棚裡的《曾經的你》小樣,她都聽過。
她知道王博有才華,有實力,所以她給了機會,給了意向書。
但那更多是基於商業判斷——這人有潛力,值得投資。
可現在,在現場,在這樣完整的樂隊演繹中,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對王博的“評估”有多麼膚淺。
這不是一個有潛力的藝人。
這是一個真正的音樂人。
他的歌裡有生命,有經曆,有真實的情感,有不被世俗磨滅的初心。
蘇筱筱突然想起午餐時,林婉說的那些話——“情懷不能當飯吃”,“等你真的投入幾千萬,做出一部叫好不叫座的劇,或者捧出一個有實力但就是不火的藝人時,你就會明白”。
現在她想對林婉說:如果有這樣的藝人,我願意捧。
如果有這樣的音樂,我願意投資。
哪怕不賺錢,哪怕被人嘲笑理想主義,哪怕最後真的血本無歸。
也值。
因為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台上,歌曲進入最後一段。
“有多少正在療傷——”
王博的聲音在這裡達到了一個情緒的頂峰,但他冇有用蠻力去頂,而是用了更多的胸腔共鳴,讓聲音聽起來厚實而充滿力量。
“dilililidilililidenda——”
經典的擬聲詞旋律響起。
而這一次,王博做了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舉動——他轉身,麵向樂隊,舉起右手,做了一個“一起來”的手勢。
鼓手老趙第一個響應,敲出了一段華麗的過門。
貝斯手跟上,來了一段即興的walkingbass。
鍵盤手加入了電鋼琴的音色,像星星一樣點綴在旋律上空。
小號手再次吹響,這一次更加自由,更加即興,像是在與王博的人聲對話。
而絃樂組,四個學生完全放飛了自我,演奏得激情澎湃,有個拉大提琴的男生甚至站了起來。
整個樂隊,在王博的帶領下,進入了一種近乎即興的、充滿爵士樂自由精神的狀態。
但這即興不是混亂的,而是在原有框架內的自由發揮,每個人都在聽,在配合,在對話。
那種默契,那種現場感,那種音樂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交流,讓這場表演的層次又上了一個台階。
台下,觀眾們已經徹底瘋了。
不是尖叫那種瘋,而是被音樂震撼到說不出話,隻能用力鼓掌,用力揮舞手臂,用全身心去感受的那種“瘋”。
就連最開始對王博不屑一顧的那些人,此刻也放下了偏見,沉浸在了音樂裡。
音樂就是這樣——它不分貴賤,不論出身,隻要足夠真誠,足夠動人,就能穿透一切壁壘,直抵人心。
“這笑容溫暖純真——”
最後一句,王博的聲音漸漸收束,但不是減弱,而是像潮水退去,留下沙灘上的痕跡。
樂隊也默契地跟著收,鼓點漸弱,貝斯淡出,絃樂化作細碎的音符,最後隻剩吉他的餘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全場寂靜。
聽眾還沉浸在餘韻裡,捨不得打破的寂靜。
整整五秒鐘。
然後,掌聲像海嘯般爆發。
“嘩啦啦啦——!!!”
不是禮貌性的鼓掌,是發自內心的、熱烈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掌聲。
夾雜著口哨聲、尖叫聲、歡呼聲。
王博站在台上,喘著氣,汗水浸濕了額發。
他看著台下那片沸騰的黑暗,看著揮舞的手臂,看著那些發光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乾淨,釋然,又帶著點孩子氣。
他彎腰鞠躬,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更加熱烈。
從普通觀眾席到vip區,從學生到校友,從年輕人到中年人,所有人都在用力鼓掌。
有人站起來鼓掌。
有人邊鼓掌邊擦眼淚。
有人想喊“安可”,但發現這還不是演唱會,隻是一個校慶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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