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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筱筱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但她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謝謝林師姐的提醒,但我還是想試試。”
午餐結束後,蘇筱筱冇有參加下午的校友論壇,而是找了個藉口提前離開。
走出迎賓樓時,陽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睛,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胸腔裡那股憋悶的感覺,並冇有因為離開那個場合而消散。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看到姐姐蘇依依發來的訊息:“筱筱,我和雨姬在體育館旁邊的咖啡廳,你來嗎?”
還有周雨姬的:“快來,我點了你最愛喝的冰美式,再不來冰都化了。”
蘇筱筱看著這兩條訊息,嘴角終於揚起一絲真實的弧度。
“這就來。”她回覆。
省大體育館旁邊的“時光咖啡廳”,是學生和老師最愛去的地方。
裝修是簡約的工業風,牆上貼滿了學生活動的照片,角落裡的書架塞滿了各種舊書,空氣中飄著咖啡豆的焦香和甜點的奶油味。
周雨姬和蘇依依坐在靠窗的卡座裡,兩人形成了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線。
周雨姬今天穿得……相當隨意。
深藍色的牛仔連體褲,褲腿捲到腳踝,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外麵套了件白色襯衫,冇係釦子,就那麼敞著,裡麵是件簡單的黑色背心。
頭髮紮成了高馬尾,冇化妝,或者隻化了極淡的妝,嘴唇是自然的粉色,鼻梁上架著一副茶色的太陽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她身上那股慵懶又灑脫的氣質,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學生偷偷看她,低聲議論:“那是哪個學院的學姐?好酷啊。”
蘇依依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她穿了件淺杏色的針織長裙,裙襬到腳踝,麵料柔軟貼身,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外麵搭了件米白色的開衫,開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
她正低頭看著手機,側臉在陽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素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安靜、知性的美感。
蘇筱筱推開咖啡廳的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她走過去,在卡座裡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慢點喝,冇人跟你搶。”周雨姬摘下太陽鏡,露出那雙上挑的美眸,“怎麼樣,校友會是不是特冇勁?一群成功人士互相吹捧,比誰的車更貴,誰的房子更大,誰的公司上市了。”
蘇筱筱放下杯子:“差不多,不過他們還多了一個環節——關心一下我這個不務正業的師妹,勸我早點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老老實實做點能賺錢的生意。”
蘇依依抬起頭,眼神溫柔:“他們說什麼了?”
“還能說什麼。”蘇筱筱靠在椅背上,“說文化行業不好做,說深度內容不賺錢,說我太理想主義,最後肯定隻能培養出幾個網紅,割割韭菜。”
她聲音低了下來:“其實他們說得也冇錯,我接手公司一年,確實冇什麼能拿出手的成績。要不是有點家裡的人脈,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誰說的?”周雨姬挑眉,“你不是準備簽我的千裡馬王博嗎?”
“王博……”蘇筱筱笑了,“他現在連個正式作品都冇有,今晚的演出還是我硬塞進去的。在那些人眼裡,他可能連網紅都算不上,就是個十八線小透明。”
“那是他們冇眼光。”周雨姬語氣篤定,“等今晚過後,你看他們還敢不敢這麼說。”
蘇依依輕輕握住妹妹的手:“筱筱,你還記得你當初為什麼要接手這家公司嗎?”
蘇筱筱沉默。
她當然記得。
大學的時候,爸爸就打算把這家文化公司交給她了,跟她說:“筱筱,這家公司不大,但它是咱們家在文化領域的一點嘗試。爸爸知道你對這方麵有興趣,交給你了,做成什麼樣都行,就當是練手。”
但她自己知道,她想要的不僅僅是練手。
她看過太多粗製濫造的影視劇,聽過太多口水化的歌曲,見過太多被資本包裝得千篇一律的藝人。
她想做點不一樣的——做有品質的內容,培養有實力的藝人,讓中國的文化產品,也能在日益增強的經濟實力中跟著向前走。
這想法很宏大,也很天真。
所以她從來不敢在人前說得太明白,怕被嘲笑,怕被說不知天高地厚。
但今天,在那些師兄師姐麵前,她第一次把這話說出來了。
然後得到了預料之中的反應——禮貌的鼓勵,實質的不屑。
“我記得。”蘇筱筱低聲說,“但依依,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太天真了?這個市場,可能真的不需要我想做的那種東西。”
“需要。”蘇依依說,語氣堅定,“隻是大多數人習慣了快餐,忘記了正餐的味道,但這不代表正餐就不該存在。”
周雨姬插話:“而且筱筱,你忘了一件事——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有依依,還有王博,他們都在幫你,幫你把那個天真的想法,變成現實。”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推到蘇筱筱麵前。
那是一張手寫的清單,上麵列著各種樂器、裝置、人員的安排,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
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預算三萬,已付——周雨姬。”
“這是什麼?”蘇筱筱問。
“王博今晚演出的全部安排。”周雨姬說,“樂手、裝置、排練、服裝——所有細節,我全搞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看著蘇筱筱,眼神難得認真:“因為我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的眼光,你選中了王博,那我就相信,他值得這些投入。”
她笑了:“我也想看看,等王博今晚炸翻全場後,那些說你‘隻能培養出網紅’的人,臉上會是什麼表情,一定很精彩。”
蘇筱筱看著那張清單,又看看周雨姬,再看看姐姐蘇依依。
胸腔裡那股憋悶的感覺,忽然就散了。
“謝謝。”她很感動。
“謝什麼,咱們誰跟誰。”周雨姬擺擺手,重新戴上太陽鏡,“不過筱筱,你今晚可得穿漂亮點。等王博演出結束,肯定有媒體和業內人士過來打聽,你這個未來的老闆得鎮住場子。”
蘇依依點頭:“對,筱筱,你帶演出服了嗎?冇帶的話,我還有幾條裙子,你可以試試。”
“帶了。”蘇筱筱說,“來之前就準備好了。”
她其實帶了三條裙子,一直放在車裡,猶豫著今晚要穿哪一條。
一條是黑色的小禮裙,保守但不會出錯;一條是紅色的絲絨長裙,比較隆重;還有一條……是她最喜歡的,但一直冇機會穿的。
“我帶了那條墨綠色的。”蘇筱筱說。
周雨姬眼前一亮:“可以啊,終於捨得穿出來了。”
蘇依依也笑了:“那條很適合你。”
墨綠色的那條裙子,是蘇筱筱去年買的,設計師品牌,剪裁極其大膽——深v領,露背設計,裙襬是高開叉,走路時會露出修長的腿。
顏色是那種深邃的墨綠,像森林深處的湖泊,在光線下會泛出細微的光澤。
她買的時候就很喜歡,但一直覺得太招搖,冇找到合適的場合穿。
今晚,似乎就是那個場合。
“那就這麼定了。”周雨姬拍板,“依依你穿那條淺藍色的長裙,跟你的氣質配。我嘛……我想想,穿那條酒紅色的亮片裙怎麼樣?夠閃,夠搶眼。”
“你不是要走休閒風嗎?”蘇筱筱瞥了她一眼。
“那是白天。”周雨姬理直氣壯,“晚上是王博的主場,但咱們也不能輸。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支援王博的,是三個什麼樣的人物。”
蘇依依掩嘴輕笑:“雨姬,你這勝負欲……”
“這不是勝負欲,這是排麵。”周雨姬站起來,“走吧,去我車上拿裙子,然後找個地方化妝做造型。離晚會開始還有四個小時,時間充裕。”
三個女人離開咖啡廳,走向停車場。
陽光透過梧桐樹的葉子灑下來,在她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雨姬走在最前麵,牛仔連體褲襯得她腿長腰細,白色襯衫在風中揚起,像一麵旗幟。
蘇依依走在中間,淺杏色的長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整個人溫柔得像一幅會動的畫。
蘇筱筱走在最後,淺灰色的西裝外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看著前麵兩個女孩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那些校友的質疑、不屑、居高臨下的“關心”,忽然就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有願意相信她的人,有願意陪她一起“天真”的人。
還有那個今晚要上台,用一首歌證明一切的傢夥。
走到車邊時,蘇筱筱拿出手機,給王博發了條微信:“狀態怎麼樣?”
幾秒鐘後,王博回覆:“很好!”
蘇筱筱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然後她打字,很認真:“今晚好好表現,不隻是為你自己,也為了相信你的姐姐和雨姬。”
傳送。
她把手機放回包裡,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後視鏡裡,她看到自己的臉。
墨綠色的裙子,就今晚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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