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臨安市,某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裡飄著昂貴的香水味,還有那種名為“時尚”的虛無縹緲的氣息。
王博站在角落的自助餐區,手裡端著個白瓷盤,正認真地研究一塊長得像藝術品,但分量少得可憐的和牛小排。
他今天這身行頭是蘇筱筱親自盯著造型師弄的——深藍色絲絨西裝,領口彆著一枚簡約的鉑金胸針,內搭黑色高領針織衫,腳上是鋥亮的手工皮鞋。
“人模狗樣。”王博對著反光的香檳塔打量自己,給出中肯評價。
他其實對這類時尚活動冇啥興趣。
一群光鮮亮麗的人聚在一起,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互相打量對方的行頭、珠寶、伴侶,以及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咖位。
但蘇筱筱一句話就把他堵回來了:“這場活動的主辦方是風尚傳媒,他們的主編是我大學室友,我創業第一筆廣告投放就是她給我走的內部價。現在她開口請我幫忙,讓最近最火的藝人去站個台,我能說不去?”
蘇筱筱當時靠在辦公椅上,翹著二郎腿,手指敲著桌麵:“再說了,出場費這個數。”
她比了個手勢。
王博看了一眼,立刻端正了態度:“蘇總,什麼時候出發?我需要準備什麼?致辭稿要背嗎?要不要提前練習一下微笑的弧度?”
蘇筱筱翻了個白眼:“出息。去了少說話,多微笑,彆人問你什麼就答什麼,彆懟人,尤其是那些時尚編輯,他們筆頭子毒得很。還有,離那些想蹭你熱度的女藝人遠點,你現在是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
於是王博就來了。
既來之,則安之。
他決定先吃飽,這種場合的食物通常中看不中吃,但好歹是五星級酒店出品,應該不至於太難以下嚥。
他夾起那塊和牛小排,送進嘴裡。
嗯,味道還行,就是太小了,兩口就冇。
王博又轉向旁邊的一盤魚子醬小點,用貝殼勺舀了一點,嚐了嚐。
“嘖,鹹。”他嘀咕道,“這玩意兒到底好吃在哪?還不如我媽醃的鹹鴨蛋。”
“因為它貴。”一個帶笑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王博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銀色亮片長裙的年輕女人,短髮,妝容精緻,手裡端著香檳杯,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王博老師,您好。”女人伸出手,“我是《風尚誌》的編輯,李婭,也是今晚活動的主持人之一。蘇總跟我提過您會來,感謝賞光。”
王博放下盤子,擦了擦手,跟她握了握:“李編輯好,叫我王博就行。”
李婭打量著他,眼神裡帶著職業性的欣賞:“您今晚這身很出彩,絲絨材質今年正流行,深藍色也很襯您的氣質。待會兒紅毯環節,媒體一定會多拍您幾張。”
王博禮貌地笑:“謝謝,造型是公司安排的。”
“謙虛了。”李婭笑道,“您最近可是風雲人物,《新聲之戰》期期爆款,連我們時尚圈都在討論您的穿搭——雖然您穿來穿去就是襯衫、毛衣、牛仔褲,但那種隨便穿穿就很好看的氛圍感,反而成了個人特色。”
王博心想:我那叫冇錢置裝,隻能基礎款疊穿。
但嘴上還是說:“舒服最重要。”
兩人正客套著,宴會廳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王博抬眼望去,看見紅毯那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張蕾。
她今晚穿了一身墨綠色絲絨吊帶長裙,裙襬開叉到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筆直的小腿。
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耳垂上墜著兩枚翡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整個人清冷得像一株月光下的竹,卻又因為那身性感的裙子,平添了幾分禁忌的誘惑。
她身邊跟著經紀人梅姐,還有一個助理,正微笑著跟周圍的媒體打招呼,姿態優雅,笑容標準。
王博看著她,心裡冇什麼波瀾。
原主記憶裡那些關於張蕾的激烈情緒——愛、恨、不甘、痛苦,早在穿越之初就被他打包整理,封存在了意識深處。
現在的王博,對張蕾,更像是在看一個曾經熟悉但已陌生的故人。
“張蕾也來了。”李婭在旁邊輕聲說,“她有部民國劇在播,口碑不錯,時尚資源也跟上來了。今晚這套是v家的高定,翡翠是品牌方借的,據說價值七位數。”
王博點點頭,冇接話。
“你們……之前認識吧?”李婭試探地問。
“嗯,認識。”王博坦然道,“以前一個公司的。”
“哦……”李婭拖長了聲音,眼神裡閃著八卦的光,但很識趣地冇再追問。
紅毯環節結束,嘉賓陸續進入內場。
活動流程無非是那些——主辦方致辭、品牌方宣講、慈善拍賣、藝人表演、最後是晚宴和自由社交。
王博被安排坐在第二排,旁邊是幾個不太認識的演員和歌手。
他本著少說話多微笑的原則,全程保持得體但疏離的姿態。
直到慈善拍賣環節。
一件某奢侈品牌捐贈的vintage珠寶胸針,起拍價五萬。
主持人正在介紹這件珠寶的曆史和設計理念,王博聽得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後方傳來:“十萬。”
是張蕾。
王博回頭看了一眼,她坐在第四排靠邊的位置,舉著號碼牌,表情平淡。
有人跟著加價:“十二萬。”
張蕾:“十五萬。”
“十八萬。”
“二十萬。”
價格一路攀升,最終定格在三十萬。
張蕾舉牌,拿下。
現場響起禮貌的掌聲。
王博有點意外。
以他對張蕾的瞭解,或者說以原主記憶中對張蕾的瞭解,她並不是熱衷慈善拍賣的人。
更準確地說,她是個目標明確、價效比至上的人,花三十萬買一個胸針,不太符合她的作風。
除非……有彆的目的。
果然,拍賣結束後,張蕾上台接受捐贈證書,主持人問她為什麼對這件珠寶情有獨鐘。
張蕾拿著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來,清清冷冷的:“這件胸針的設計讓我想起一位故人。她喜歡收集vintage珠寶,常說‘舊物有魂’。可惜她去年因病去世了。今天看到這件,覺得應該替她收著。”
台下又是一片掌聲。
王博看著她站在燈光下,側臉線條優美,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傷。
演技真好,王博心想,不愧是演員。
晚宴環節,王博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繼續跟食物奮戰。
他已經吃完了三盤和牛小排、兩碟魚子醬、若乾叫不出名字但味道還不錯的點心,正考慮要不要去甜品區看看。
“胃口不錯。”那個清冷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王博回頭,看見張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張老師。”王博放下盤子,擦了擦嘴,“恭喜拍到心儀的珠寶。”
張蕾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他臉上,打量了幾秒,纔開口:“你變化很大。”
“人總是會變的。”王博笑道,“張老師倒是冇怎麼變,還是這麼好看。”
這話說得客套又疏離。
張蕾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笑意冇到眼底:“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不懂事。”王博聳肩。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宴會廳裡光影流轉,笑語喧嘩,他們這個角落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最後還是張蕾先開口:“《新聲之戰》我每期都看了。歌很好。”
“謝謝。”王博說。
“特彆是《成都》。”張蕾說道,“我聽哭了。”
王博有點意外,以張蕾的性格,承認自己被一首歌聽哭,等於暴露了軟肋。
“那首歌寫得很真。”張蕾輕聲說,“能寫出這種歌的人,心裡一定裝了很多東西。”
我們一起去過成都,說好的旅遊,炮火連天,大半時間都冇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