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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陳教授三人坐在沙發上,臉色灰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林婉看著監控器裡導演興奮的手勢,知道這期節目效果baozha了。
她平複了一下情緒,微笑著說:“感謝各位嘉賓的精彩討論,由於時間關係,我們進入最後一個環節——觀眾提問。”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我想問王博老師,您剛纔說了很多,但我還有個困惑——作為年輕人,我們應該怎樣建立真正的文化自信?具體該怎麼做?”
王博想了想,認真地說:“第一,多讀書,但不是隻讀西方經典,也要讀中國的經典。第二,多思考,不人雲亦雲,尤其要對那些西方就是好的簡單論斷保持警惕。第三,多實踐——如果你喜歡音樂,就像我一樣,把傳統文化元素融入創作;如果你喜歡設計,就像國潮設計師一樣,讓中國美學煥發新生;如果你喜歡科技,就像華為的工程師一樣,用中國智慧解決世界難題。”
他站起來,對著觀眾:“文化自信不是喊口號,是做出來的。當我們這一代人,在各個領域都能做出讓世界尊重的成就時,文化自信自然就建立了。而這一天,不會太遠。”
全場起立鼓掌。
陳教授、李博士和張主編顯然冇料到會在自己最擅長的“專業領域”,被一個跨界而來的音樂人駁得體無完膚,顏麵掃地。
他們臉色陰沉,時不時向王博投去複雜的目光——混雜著不甘、惱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蘇筱筱則完全換了一副麵孔,之前對王博參加這類高階訪談的擔憂,此刻已化為毫不掩飾的興奮與讚許。
她像隻發現了寶藏的雀鳥,眼睛亮得驚人:“王博是不是偷偷補課了?那些引經據典,那些邏輯拆解……他在台上簡直像是在發光,那幾個老學究的臉,嘖嘖,從紅到白再到青,跟調色盤似的!”
蘇依依雖不如妹妹外露,但看向王博的眼神也充滿了溫柔的笑意和深藏的欣賞:“他剛纔提到李約瑟難題和文明延續性的視角,真的很獨到。”
林婉宣佈休息一會兒。
該尿尿的尿尿,該乾嘛乾嘛。
短暫的休息和補妝後,眾人重新回到演播廳。
林婉再次站到台前,笑容依舊得體,但眼神裡多了些不易察覺的銳利:“感謝各位嘉賓和觀眾的耐心等候。接下來這個簡短的交流環節,希望各位老師能就剛纔討論中觸及的一些根本性問題,再做些深入或更直白的交流,冇有固定議題,請大家暢所欲言。”
話音剛落,陳教授彷彿迫不及待要挽回頹勢,立刻接過話頭,目標直指王博:“王博先生,你之前反覆強調文明相互影響,反對簡單的優劣二分,這聽起來很政治正確,但我們不能迴避一個根本事實——近代科學和工業革命的曙光,確確實實是在西方,而非東方亮起的。”
“這是曆史的選擇,也必然有其深刻的文化根源。你能否認,西方文化中的某些特質——比如你一直批評的所謂‘個人主義’‘理性精神’,恰恰是催生現代科技文明的關鍵嗎?而東方,特彆是中華文化,在漫長的中世紀之後,是否在某種程度上陷入了停滯和封閉?”
這一次,陳教授不再迂迴,直接丟擲了“曆史事實”作為武器,語氣也帶上了更濃的論戰色彩。
王博並冇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反而像是等待已久。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掃過台下屏息凝神的觀眾,最後定格在陳教授臉上,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教授,您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也觸及了近百年來很多人,包括一些中外學者,一直在思考甚至自我懷疑的核心。”王博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敘述曆史般的從容,“您說這是曆史的選擇,我部分同意。但這選擇背後的原因,真的如某些簡化論者所說,是西方文化天生優越,而東方文化內在缺陷嗎?”
他丟擲了第一個重磅炸彈:“讓我們換個角度想想。西方,特彆是歐洲,能夠率先引爆工業革命,真的僅僅是靠他們自己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智慧嗎?一個基本的曆史事實是,在工業革命之前長達數百甚至上千年的時間裡,歐洲通過絲綢之路、阿拉伯中轉、十字軍東征、乃至後來的大航海,源源不斷地吸收、學習、甚至‘拿來’了來自東方——主要是中國積累數千年的農業技術、天文曆法、數學知識、工程機械、航海技術乃至政治治理經驗。”
觀眾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視角對很多人來說並不陌生,但在此刻的語境下被提出,顯得格外有力。
李博士忍不住插話:“文化交流是相互的,這不能否定西方自身的創造性轉化!”
“李博士,彆急。”王博看了他一眼,繼續他的論述,“我從未否定西方學者的智慧和創造性。我想強調的是文明發展的積累性,冇有中國在農業時代創造的巨大生產力剩餘、成熟的社會組織模式、以及一係列基礎科技作為基石和催化劑,歐洲能否在那個時間點,以那種形式爆發工業革命,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就像一個孩子,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到了蘋果,然後嘲笑巨人身高太矮,摘不到蘋果,這不可笑嗎?”
這個比喻通俗又犀利,台下傳來幾聲輕笑和讚同的點頭。
陳教授臉色難看:“你這是偷換概念,強調外部影響,是在為東方後來的落後開脫!”
“不,我恰恰是在反對那種簡單的領先落後史觀。”王博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真正的問題在於,當我們討論西方領先時,常常不自覺地把西方想象成一個自古一體、傳承有序的文明實體,但真的是這樣嗎?”
他目光如炬,丟擲了他準備已久的致命一擊:“讓我們看看工業革命前夕的歐洲是什麼樣子?那是一個散裝歐洲!”
這個詞一出,現場瞬間安靜,連陳教授三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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