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大劇院的邀請函送到“風起文化”時,是十一月的第一個週一。
深秋的北京已經有了寒意,但會議室裏的氣氛卻像盛夏般熱烈。楚月拿著那封燙金的邀請函,手在微微發抖。
“詩詞歌賦音樂會……文化部主辦……最高規格……”她反複念著上麵的文字,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境,“林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林風接過邀請函,仔細閱讀。信紙是國家大劇院專用的特種紙,抬頭印著國徽,落款是院長親筆簽名。內容很簡單:為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文化部聯合國家大劇院,擬於明年一月舉辦“詩詞歌賦”係列音樂會首演。特邀林風擔任藝術總監,並推薦一位青年歌手擔綱主唱。
“他們點名要蘇雨晴。”楚月補充道,聲音裏壓著興奮,“信裏說,看了《青花瓷》和《涼涼》,認為她的聲音‘兼具古典美與現代感’,是‘新時代中國音樂的代表性聲音’。”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看向蘇雨晴。她坐在角落,臉色有些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我不行。”她聲音很小,但很清晰,“那是國家大劇院,台下坐的都是國寶級的藝術家,還有……還有可能首長會來。我撐不住那樣的場麵。”
陳默第一個反對:“雨晴,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知道多少歌手一輩子都登不上那個舞台嗎?”
“我知道。”蘇雨晴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就是因為太重要了,我才怕。萬一我唱砸了,萬一我忘詞了,萬一我……”
“沒有萬一。”林風打斷她,聲音平靜但有力,“因為我會讓你做到完美。”
他把邀請函放在桌上,環視所有人:“這場音樂會,不隻是雨晴的機會,是我們整個團隊的機會。如果成功了,‘風起文化’就不再是普通的娛樂公司,而是國家認可的文化品牌。”
他看向蘇雨晴:“但你說得對,壓力會很大。所以從現在開始,到音樂會那天,你要進行地獄式訓練。不隻是唱歌,是文學、曆史、戲曲、舞蹈的全方位訓練。你要成為的,不隻是一個歌手,是中華文化的演繹者。”
蘇雨晴咬著嘴唇,很久沒有說話。
周晨忽然開口:“林老師,我能幫忙嗎?”
林風看向他:“你的演唱會也在籌備中。”
“我可以兼顧。”周晨說,“而且……雨晴需要有人陪她一起練。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蘇雨晴感激地看了周晨一眼。
林風沉思片刻:“好。那從明天開始,你們一起訓練。但周晨,你也要準備自己的演唱會,時間會很緊。”
“我撐得住。”周晨說。
會議結束後,林風單獨留下蘇雨晴。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他說,“一旦開始,就沒有退路了。”
蘇雨晴深吸一口氣:“林老師,您記得您第一次帶我訓練時說的話嗎?您說我的聲音像玻璃,需要變成火焰。”
“我記得。”
“現在我想變成火焰。”蘇雨晴的眼神變得堅定,“不隻是為了我,為了所有在音樂這條路上奮鬥的女孩子。我要證明,我們可以站在最高的舞台上,用最美的聲音,唱我們自己的歌。”
林風笑了:“好。那我們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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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從第二天清晨六點開始。
第一課不是聲樂,是文學。林風請來了北大中文係的退休教授,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先生,姓季。
季教授頭發全白,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眼神銳利如鷹。他看著坐在對麵的蘇雨晴和周晨,第一句話就問:“你們讀過《全唐詩》嗎?”
蘇雨晴小聲說:“讀過一些選本。”
周晨搖頭:“沒讀過。”
“那《宋詞三百首》呢?”
“讀過。”蘇雨晴說。
“背過多少?”
“大概……三四十首。”
季教授歎了口氣:“不夠。遠遠不夠。你們要演繹詩詞歌賦,首先得懂詩詞歌賦。從今天開始,每天背十首詩詞,我會講解背景、意境、格律。不僅要會背,要理解,要能感受到每個字的情感重量。”
他從包裏拿出兩本厚厚的線裝書:“這是《唐詩鑒賞辭典》和《宋詞鑒賞辭典》,你們的教材。”
接下來的兩周,蘇雨晴和周晨的生活被詩詞填滿。早上六點起床背詩,上午聽季教授講解,下午練習演唱,晚上複習、寫心得。有時候做夢都在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蘇雨晴學得很快,她有文學基礎,理解能力強。周晨就吃力得多,很多典故他聽都沒聽過,字都不認識。但他有股倔勁,不認識的字就查字典,不懂的典故就問,筆記本記了厚厚三大本。
有一天下午,季教授講李白的《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老先生吟誦時,聲音蒼涼如古鍾,“李白寫這首詩時,四十三歲,被排擠出長安,壯誌難酬。但他不悲切,而是用最狂放的姿態,對抗命運的挫折。”
他看向周晨:“你唱過《光輝歲月》,應該懂這種情緒——不是屈服,是更猛烈的燃燒。”
周晨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他問林風:“林老師,我能把《將進酒》改成歌嗎?”
林風眼睛一亮:“你想怎麽改?”
“用搖滾。”周晨說,“李白的詩本來就有搖滾精神——狂放,不羈,反抗。我想用我的方式唱出來。”
“可以試試。”林風說,“但前提是,你得真正理解這首詩。”
第二天,周晨帶著自己寫的旋律片段去找季教授。老先生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用搖滾唱《將進酒》?”
“是。”
“為什麽?”
“因為……”周晨想了想,“因為李白如果活在今天,可能也是個搖滾歌手。他的詩裏有憤怒,有孤獨,有不妥協。這些,搖滾樂也有。”
季教授笑了:“有趣。那你就試試吧。但記住——形式可以現代,精神必須古典。不能丟了詩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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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樂訓練方麵,林風請來了更頂尖的老師——國家京劇院的退休名角,梅派傳人,梅若蘭。
梅老師七十多歲,身材依然挺拔,走路時腰板筆直,眼神如刀。第一次見蘇雨晴,她就說:“站直了。唱戲的人,精氣神都在站姿上。”
她讓蘇雨晴唱了一段《涼涼》的戲曲部分,聽完後皺眉:“有模子,沒魂。戲曲不是學幾個甩腔顫音就行的,是‘心、氣、聲’的統一。”
她開始從最基礎的教起:“戲曲發聲,講究‘丹田之氣’。氣沉丹田,聲出丹田。不是用嗓子喊,是用氣托著聲走。”
她用手按住蘇雨晴的腹部:“感受這裏。吸氣時膨脹,呼氣時收縮。聲音從這裏出發,經過胸腔,經過喉腔,從口腔出去。一路通暢,不能有阻滯。”
蘇雨晴學得很苦。戲曲的發聲方法和流行完全不同,要求更嚴格,更精細。有時候一個“啊”字要練幾百遍,直到梅老師點頭為止。
更難的還有身段。梅老師說:“唱戲不是站著不動,是‘唱唸做打’的統一。你的眼神,你的手勢,你的步法,都要和歌聲配合。”
她教蘇雨晴蘭花指,教她水袖,教她台步。蘇雨晴從小練舞,有舞蹈基礎,但戲曲的身段更含蓄,更內斂,要求“形未動,意先到”。
有一次練習時,蘇雨晴累得直接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哭著說,“太累了,我學不會……”
梅老師站在她麵前,沒有扶她,隻是說:“我七歲學戲,每天五點起床練功,冬天在雪地裏站樁,夏天在太陽底下翻跟頭。十六歲第一次登台,唱砸了,被師父罰跪一整夜。但我沒哭,因為我知道,戲比天大。”
她彎腰看著蘇雨晴:“你想站在國家大劇院的舞台上,就要有‘戲比天大’的覺悟。要麽起來繼續練,要麽現在放棄。”
蘇雨晴抹了把眼淚,站起來。
“我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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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音樂會曲目最終確定。
整場演出分四個篇章:詩、詞、歌、賦。蘇雨晴擔任主唱,周晨作為特邀嘉賓,演唱搖滾版《將進酒》。林風擔任藝術總監和部分曲目的鋼琴伴奏。
曲目單堪稱豪華:
第一篇章:詩
1. 《詩經·關雎》(古琴與人聲)
2. 《將進酒》(周晨,搖滾版)
3. 《春江花月夜》(交響樂與戲曲吟誦)
第二篇章:詞
4.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蘇雨晴,新編)
5. 《青玉案·元夕》(崑曲與流行融合)
6. 《聲聲慢》(李清照詞,林風新譜曲)
第三篇章:歌
7. 《青花瓷》(完整交響樂版)
8. 《涼涼》(周晨、蘇雨晴,戲曲加強版)
9. 《琵琶行》(白居易詩,林風新作,本場首演)
第四篇章:賦
10. 《山河賦》(原創交響詩,全體演員)
看到《琵琶行》時,蘇雨晴愣住了。
“林老師,這首是……”
“專門為你寫的。”林風遞過樂譜,“根據白居易《琵琶行》改編,融合戲曲、流行、古典。最難的一首,也是最能展現你實力的一首。”
蘇雨晴接過譜子。歌詞是原詩改編: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旋律極其複雜,從低吟到高亢,從婉轉到激昂,需要跨越三個八度。中間還有大段的戲曲唸白和身段表演。
“這首歌唱完,”林風說,“如果台下有掌聲,你就是天後。如果沒有,我們就從頭再來。”
壓力如山。
但蘇雨晴已經習慣了。三個月的訓練,讓她脫胎換骨。她不再是那個隻會技巧的玻璃女孩,她的聲音裏有了厚度,有了韌性,有了火焰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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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進入最後階段時,周晨的“雙子星之夜”巡迴演唱會北京站,先一步到來。
工人體育館,兩萬人座無虛席。這是周晨人生第一場大型演唱會,也是檢驗他市場號召力的關鍵一戰。
開場前兩小時,周晨在後台化妝間,對著鏡子反複練習《將進酒》的搖滾版。這是他第一次在大型舞台上演唱古詩改編,心裏沒底。
林風走進來:“緊張?”
“有點。”周晨誠實地說,“怕觀眾不接受。古詩改編……太冒險了。”
“李白的詩流傳千年,就是因為每個人都能從中找到共鳴。”林風說,“你要做的,不是複製古人的情感,是用現代的方式,重新詮釋那種情感。”
他拍拍周晨的肩:“記住,你唱的不是李白,是你自己。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年輕人,對自由的渴望,對命運的抗爭。”
晚上八點,演唱會開始。
當周晨走上舞台,兩萬人的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皮衣,抱著電吉他,站在舞台中央。
開場曲是《海闊天空》,全場大合唱。接著是《追夢赤子心》,氣氛更加熱烈。
中場,周晨換了一身衣服——不是華麗的演出服,是改良的漢服,黑色,寬袖,腰間係著皮質腰帶。既有古風,又有搖滾的酷勁。
舞台燈光變暗,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接下來這首歌,很特別。”周晨對著麥克風說,“是我和一位一千三百年前的詩人,跨越時空的合作。”
台下響起好奇的議論聲。
“這位詩人叫李白,這首詩叫《將進酒》。”周晨頓了頓,“但今晚,我想用我的方式唱給你們聽。”
前奏響起,不是古琴,不是笛子,是電吉他的嘶吼和鼓點的轟鳴。
周晨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聲音如瀑布般傾瀉,充滿力量。
“奔流到海——不複回——”
尾音拖長,如黃河奔流不息。
台下觀眾愣住了。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將進酒》——不是吟誦,是嘶吼;不是懷古,是呐喊。
唱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時,周晨雙膝跪地,仰天長嘯。那個畫麵通過大螢幕傳遍全場,震撼了每一個人。
副歌部分,他站起來,聲音更加狂放:
“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全場觀眾不由自主地站起來,跟著節奏揮手。當唱到最後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時,兩萬人齊聲合唱,聲浪如海嘯。
歌曲結束。
周晨站在舞台上,汗水浸透衣衫,大口喘氣。
台下先是寂靜,然後,掌聲如雷,持續了整整五分鍾。
他做到了。
用搖滾,讓千年前的詩句,在今天的舞台上複活。
演唱會結束後的慶功宴上,周晨收到了一條簡訊。
是李浩然發來的:“今晚的《將進酒》,我看了直播。很震撼。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恭喜。”
周晨回複:“謝謝。你也很強。”
有時候,對手的認可,比粉絲的歡呼更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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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國家大劇院音樂會還有一週時,蘇雨晴病了。
是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嗓子完全啞了。醫生診斷是過度疲勞導致的免疫力下降,建議至少休息一週。
但音樂會不能推遲。國家大劇院的檔期早就排滿,文化部的領導已經確定出席,媒體宣傳已經鋪開。如果取消,不隻是蘇雨晴個人的損失,是整個團隊的失信。
楚月急得團團轉:“怎麽辦?換人?可宣傳都打出去了,蘇雨晴是主唱!”
林風很冷靜:“不換人。讓她休息三天,三天後恢複訓練。”
“可是她的嗓子……”
“我相信她。”林風說,“而且,這場病也許是好事。”
“好事?”楚月不解。
“讓她真正懂得,什麽叫‘戲比天大’。”林風看著病床上昏睡的蘇雨晴,“有時候,人需要被逼到絕境,才能爆發出真正的潛力。”
蘇雨晴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時,是第二天的傍晚。夕陽透過病房窗戶照進來,給一切都鍍上金色。
林風坐在床邊,正在削蘋果。
“林老師……”蘇雨晴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別說話。”林風把蘋果遞給她,“吃這個,補充維生素。”
蘇雨晴接過蘋果,小口吃著。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對不起……我太沒用了……關鍵時候掉鏈子……”
“不是你的錯。”林風說,“是我給你壓力太大了。”
他頓了頓:“雨晴,如果你真的撐不住,我們可以取消。雖然損失很大,但你的健康更重要。”
蘇雨晴搖頭,用力搖頭。
“我不取消。”她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那麽多人為這場音樂會努力了三個月,季教授,梅老師,樂隊,舞美……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讓所有人的心血白費。”
她看著林風:“林老師,您說過,我要變成火焰。火焰不是不會熄滅,是在熄滅之前,要燒得更旺。”
林風笑了:“好。那我們就燒得更旺。”
接下來的三天,蘇雨晴嚴格遵守醫囑:吃藥,休息,禁聲。她不能說話,就用筆和本子交流。不能練唱,就看譜子,在心裏默唱。
第四天,燒退了,嗓子恢複了一些。她開始輕聲練唱,從最簡單的音階開始。
梅老師來看她,教了她一套保護嗓子的秘方——用蜂蜜、梨汁、川貝熬製的湯水,每天喝三次。
季教授也來了,給她帶了一本手抄的詩集:“這是我年輕時抄的,送給你。上麵有我的一些批註,也許對你有用。”
周晨每天訓練結束後都來醫院,不說什麽,就坐在旁邊陪她。有時候帶一把吉他,輕輕彈些旋律。有時候隻是安靜地削蘋果。
第七天,音樂會前一天,蘇雨晴出院了。
她的嗓子恢複了八成,音色還有些沙啞,但梅老師說:“這種沙啞反而好,有滄桑感,符合《琵琶行》的意境。”
最後一次彩排,在國家大劇院音樂廳。
能容納兩千人的音樂廳空無一人,隻有舞台上的燈光亮著。蘇雨晴站在舞台中央,看著下麵黑壓壓的座椅,想象明天這裏坐滿人的樣子。
“緊張嗎?”林風走到她身邊。
“緊張。”蘇雨晴誠實地說,“但更多的是……興奮。我終於要站上這個舞台了。”
林風拍拍她的肩:“記住,你唱的不僅是歌,是五千年的文明。台下坐的不僅是觀眾,是曆史的見證者。”
彩排開始。
從《關雎》到《山河賦》,整場音樂會兩個半小時,蘇雨晴唱了十首歌,換了六套服裝,表演了戲曲身段、古琴彈奏、詩詞吟誦。每一首歌都是挑戰,每一分鍾都是考驗。
唱到《琵琶行》時,蘇雨晴的嗓子已經到了極限。這首歌唱了太多高音和戲曲甩腔,對聲帶的負擔極大。但她堅持下來了,當唱到最後一句“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時,她的聲音裏那種淒婉和滄桑,讓台下彩排的工作人員都紅了眼眶。
彩排結束,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蘇雨晴癱坐在後台,連卸妝的力氣都沒有。林風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今天表現得很好。明天保持這個狀態就行。”
“林老師,”蘇雨晴輕聲問,“如果明天我唱砸了,您會失望嗎?”
“不會。”林風說,“因為我知道你已經盡了全力。藝術沒有完美的演出,隻有真實的表達。隻要你用心唱了,就是成功。”
蘇雨晴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一次,不是恐懼,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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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晚上七點。
國家大劇院音樂廳,燈火通明。
觀眾開始入場。今晚的觀眾很特殊——有文化部的領導,有文藝界的泰鬥,有各大藝術院校的師生,有媒體記者,還有通過抽獎獲得門票的普通觀眾。
後台,蘇雨晴已經化好妝,穿著第一首歌的服裝——素雅的漢服,長發梳成古典發髻,插著一支玉簪。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
三個月前,她還是個隻會技巧的歌手。現在,她要代表中國音樂,站在國家級的舞台上。
周晨走進來,他已經換好了《將進酒》的演出服。看到蘇雨晴緊張的樣子,他笑了笑:“還記得我第一次上台時,你跟我說什麽嗎?”
蘇雨晴搖頭。
“你說:‘就把台下的人想象成蘿卜白菜’。”周晨模仿她當時的語氣,“雖然這個建議沒什麽用,但至少讓我笑了。”
蘇雨晴也笑了,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一些。
七點三十分,觀眾席坐滿。燈光暗下,音樂廳陷入一片寂靜。
主持人上台,簡短的開場白後,宣佈:“‘詩詞歌賦’音樂會,現在開始!”
帷幕拉開。
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蘇雨晴坐在古琴前。她閉上眼睛,手指落在琴絃上。
《關雎》的古琴前奏,如流水般流淌而出。
然後,她開口吟唱: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聲音清澈空靈,如遠古傳來的回響。
台下,季教授坐在第一排,微微點頭。梅老師坐在他旁邊,眼神專注。
第一篇章順利結束。第二篇章,周晨登場。
當他穿著改良漢服,抱著電吉他走上舞台時,台下響起一陣驚訝的低語。但當《將進酒》的前奏響起,那種現代與古典的碰撞,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周晨的聲音比演唱會時更克製,但更有力量。因為他知道,今晚台下坐著的,不隻是粉絲,是真正懂藝術的人。
唱到“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時,台下有幾位老藝術家閉上眼睛,跟著節奏輕輕點頭。他們聽懂了——這不是對古詩的褻瀆,是傳承,是對話。
周晨表演結束時,掌聲比預想的更熱烈。
中場休息後,第三篇章開始。
這是蘇雨晴的主場。《水調歌頭》《青玉案》《聲聲慢》,一首比一首難,但她唱得一首比一首好。她的聲音已經完全開啟了,那種清澈中帶著厚度的質感,完美詮釋了宋詞的婉約與深情。
終於,到了《琵琶行》。
舞台背景變成水墨畫般的江景,蘇雨晴換上了一身白色的戲服,懷抱琵琶,坐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
前奏是琵琶獨奏,她親自彈奏。指法嫻熟,琴聲淒清,如秋夜江上的月光。
然後,她開口吟誦: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不是唱,是吟誦。用的是戲曲的唸白方法,但更自然,更有敘事感。
唱到“忽聞水上琵琶聲”時,她的聲音轉為歌唱,清澈中帶著驚訝:
“主人忘歸客不發……”
副歌部分,聲音陡然拔高,如琵琶裂帛: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戲曲甩腔在這裏出現,華麗如煙花綻放。台下觀眾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最難的段落來了——從“間關鶯語花底滑”到“此時無聲勝有聲”,旋律在三個八度間跳躍,情感從歡快到淒婉再到寂寥。蘇雨晴唱得遊刃有餘,每一個轉折都處理得天衣無縫。
唱到最後一句“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時,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不是表演,是真正的感動——為白居易的詩,為琵琶女的故事,也為這三個月來的所有艱辛。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寂靜。
長達十秒鍾的絕對寂靜。
然後,掌聲如海嘯般爆發。全場起立,包括第一排的文化部領導和文藝界泰鬥。
掌聲持續了整整三分鍾。
蘇雨晴站在舞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為她起立鼓掌的人,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第四篇章《山河賦》,是全體演員的大合唱。周晨重新上台,和蘇雨晴並肩站在舞台中央。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歌聲如山河壯麗,如文明綿長。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帷幕緩緩閉合時,台下掌聲依然沒有停歇。
後台,所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林風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時,工作人員匆匆跑來:“林老師,文化部的領導想見見演員。”
林風整理了一下衣領:“走。”
在貴賓休息室裏,幾位領導已經等在那裏。為首的是文化部趙部長,他在國慶慶典時就和林風有過接觸。
“小林,這場音樂會,辦得好!”趙部長用力握著林風的手,“把古典和現代結合得這麽好,讓年輕人愛上傳統文化,這就是文化自信!”
他看向蘇雨晴:“小姑娘,唱得好!特別是《琵琶行》,把白居易詩的意境全唱出來了。以後要繼續努力,做中國音樂的代表!”
蘇雨晴激動得說不出話,隻能用力點頭。
另一位領導說:“這場音樂會的成功,證明瞭一點——傳統文化不是包袱,是寶藏。關鍵是怎麽挖掘,怎麽呈現。你們做了很好的示範。”
離開國家大劇院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北京冬夜的寒風凜冽,但所有人心裏都暖洋洋的。
蘇雨晴裹著羽絨服,走在林風身邊,忽然問:“林老師,接下來呢?”
“接下來?”林風看著她,“接下來,你就是真正的天後了。會有更多舞台,更多挑戰,更多責任。”
他頓了頓:“但今晚,先好好休息。你們值得一個甜美的夢。”
蘇雨晴點頭,看向夜空。
沒有星星,但她覺得,自己心裏有了一整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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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媒體的報道如雪片般飛來。
《人民日報》頭版:《詩詞歌賦音樂會:傳統文化的新生》
《光明日報》整版:《蘇雨晴:從玻璃到火焰》
《文藝報》專題:《林風的文化實驗:讓古典與時代對話》
網路上的討論更是爆炸。音樂會錄影在視訊網站點選量破億,蘇雨晴的《琵琶行》現場版被無數人轉發,周晨的搖滾《將進酒》成為年輕人熱議的話題。
“風起文化”的辦公室再次被合作邀約淹沒。但這一次,林風更從容了。
他坐在會議室裏,看著最新的資料包告,對楚月說:“啟動‘雙子星’全國巡演。第一站,還是北京,但場地升級——國家體育館,五萬人。”
楚月倒吸一口涼氣:“五萬人?這……這太快了吧?”
“不快。”林風說,“經過國家大劇院這一戰,他們已經不是普通的流行歌手了。他們是國家認可的文化使者,有這個號召力。”
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
雙子星已經照亮了國家級的舞台,接下來,是照亮整個中國的時候了。
而更遠的未來——格萊美,奧斯卡,世界巡演——都在前方等待。
路還很長。
但有些人,生來就是要走很長的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