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況且~況且~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
「師傅,麻煩腿收一下!」
一輛開往北平的火車上,畢勝睜開眼,迷迷糊糊中把伸到過道的腿收了回來。
一個多月安定的生活讓他對以往刀口舔血的日子恍如隔世。
好吧,就是隔世。
畢勝原是直隸永平府人,萬曆三年出生,軍戶出身,人如其名,一生行事,隻求必勝。
他的父親是薊州邊軍總旗,曾追隨戚繼光鎮守長城,在俺答汗入寇時戰死於邊牆之下。
畢勝自幼長於軍營,跟著戚家軍裡從屍山血海中活下來的邊軍老卒學了一身好武藝,後來又得內家拳大師張鬆溪真傳,長刀短刃、拳腳卸骨、騎射暗器,無一不精。
十五歲,畢勝襲父軍籍入邊軍;十九歲,憑夜襲蒙古騎兵大營的戰功,被選入錦衣衛,歸東司房差遣,被委任浙東密偵,專查江南鹽梟勾結官吏、私鹽走私諸事。
世人提起錦衣衛,想到的都是詔獄酷刑、朝堂傾軋,但東司房是錦衣衛中最隱秘的潛行密探機構,不涉朝堂黨爭,不掌明麵上的刑獄,隻匿身三教九流,潛入匪窩、漕寨、倭巢與官場暗處,秘查叛逆、走私、通敵、作亂諸事。
入司十三年,他經手七樁大案,從無失手。
十三年時間,畢勝從底層校尉,累功做到東司房百戶,憑藉人緣好、拳頭硬,北鎮撫司上下,從掌印千戶到普通校尉,無人不敬。
萬曆三十六年秋,畢勝臥底進漕幫,秘密查辦京杭大運河漕運走私案。
纔剛剛憑藉馬屁拍的好被提拔成小頭目,負責跟隨副幫主押糧進京,怎料行船至運河中段,突遇百年不遇的狂風暴雨,巨浪掀翻糧船。
畢勝抱緊船板,被湍急河水捲走,再一睜眼,就來到2000年。
這一世他也叫畢勝,是個因爺爺去世哭到昏厥的高考落榜生。
既來之,則安之,在鄉親們的幫助下辦完爺爺的喪事,孑身一人的畢勝無事可做,每天不是翻翻自己上學時的課本,檢驗下融合的記憶,就是練練前世的武藝,鍛鏈鍛鏈身體,然後剩下的時間就在家抱著電視看,還時不時地再挑逗一下吳大叔家的小丫頭。
燒完五七,按照本地習俗,喪事就算全部結束。
畢勝靜極思動,收拾了收拾家當,把老家宅子的鑰匙和兩畝薄田託付給吳大叔,自己背著包衣服坐火車打算到北平闖一闖。
雖然年代不同了,但是「錢不是萬能的,冇錢是萬萬不能的」這句話放在萬世皆準。
好不容易過上了太平日子,冇錢怎麼享受生活?
靠老家那兩畝薄田,什麼時候才能發家致富?
還得出門闖蕩!
……
火車上,見畢勝睡醒了,一旁的小兄弟熱心的提醒他:「馬上到北平了。」
畢勝點了點頭,雙手搓搓臉,捋了捋頭髮,讓自己清醒一點。
旁邊這熱心腸的哥們名叫王保強,中途上車,正好坐在自己旁邊。
兩人年齡相仿,閒聊了兩句,見畢勝和自己當初一樣,也是孤身獨闖北平,於是拍著胸脯讓畢勝可以先到他那落腳。
還說畢勝如果找不到活計,可以跟他跑跑群演,一天掙個二三十,怎麼也餓不死自己。
畢勝自無不可。
給爺爺辦喪事時從北平來了個母親唐山老家的親戚,按照輩分自己應該管她叫姨姥姥,當時畢勝渾渾噩噩的,也冇多聊,隻記得這人留了個電話和地址,還說辦完喪事之後可以去北平找她。
畢勝本來打算投奔她的,不過有別的去處更好。
窮親戚到哪都不招人待見。
雖說不知道群演是個什麼工作,不過也就臨時落腳,王保強這憨憨能做,他肯定也冇問題。
王保強對於畢勝能不能適應群演工作比畢勝自己還要有信心。
「就憑你這張臉,也一定餓不死!」
這倒是實話,畢勝上輩子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路人臉,屬於扔進人堆轉眼就看不見樣貌,跟這一世顏如宋玉、貌比潘安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也就比讀者老爺們差一點。
別說如今這太平盛世了,就算在萬曆年間,就憑這張臉,隻要豁的出去,也肯定餓不死自己。
剛睡醒冇多久,火車緩緩到站,畢勝站起來背上書包,不禁感嘆了一句:「真踏馬快啊!」
當初戚爺要是有這工具,怎麼可能讓倭寇屢屢寇邊?
早給他們殺個屁滾尿流了。
下了火車,王保強帶著畢勝走出火車站,穿過人流,來到公交站台。
「咱們先回去,你把行李放下,如果有時間,我再帶你去北影門口看看!」
畢勝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冇一會兒,公交車到站,畢勝跟著王保強上車,掏了一塊錢買了張車票。
車上人很多,畢勝站在車廂後麵,透過窗戶打量著外麵的景色。
上一世畢勝在北平待過不短的時間,對北平的景色很是熟悉,四百多年過去了,對比之前簡直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低矮的民居變成了摩天大樓,坑窪的街道變成寬闊的柏油馬路,當然,最大的變化是街麵變得乾淨了,要知道,以前可冇公共廁所,人又有三急,再加上滿街的牲畜……
那場麵,真是不能看。
公交車緩緩啟動,冇一會兒畢勝就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打量著自己。
畢勝一邊跟王保強聊著天,一邊假裝無意地掃了一眼。
幾個小丫頭正一邊偷瞄自己一邊來回打鬨著。
都是這張臉鬨得……
轉過頭,餘光突然看到有個小個子男人正把手伸進旁邊打瞌睡的年輕人兜裡。
畢勝前世三教九流都混過,還跟北鎮撫司大獄裡關押的賊頭學過這三隻手的技術,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打算看看幾百年過去了,這幫人的技術有冇有更加精湛。
他瞪著兩個大眼光明正大看著,矮個子小偷受不了了,誰踏馬乾壞事被人旁觀也不自在啊!
於是他狠狠瞪了回來。
呦,還挺狂!
畢勝興趣更濃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確定了這小偷的三個同夥。
一人緊貼車門,看似觀望,實則望風把風;
一人故意擠在中間,用身體遮擋旁人視線,負責打掩護;
還有一人縮在後排,隨時準備接應得手的同夥撤離。
這幾個人的路數跟當年大明江湖上的賊盜團夥如出一轍。
幾百年了,真是一點進步都冇有。
正在作案的小偷被他看得心底發毛,他們這幫人不怕歲數大的,就怕畢勝這種小年輕。
年輕人熱血沸騰,碰見事真敢上啊!
大庭廣眾之下,小偷再不敢妄動,悄悄縮回手,假裝無事發生。
畢勝見狀,輕笑一聲不再看他。
公交車晃晃悠悠過了幾站,王保強招呼畢勝下車。
兩人剛走出幾步,那四個小偷便也跟著下了車,王保強不知道後邊尾隨著幾個人,還興高采烈地帶著畢勝走進一條小巷子。
「前麵就是了,雖然是地下室,但是便宜啊,一間屋子四張床,如果住滿了,每個人才六十塊錢!」
嗯?原來不是免費住嗎?
這下畢勝反倒放心了。
哪知王保強話音剛落,後麵尾隨的四個人便快步追了上來。
為首的賊頭指著畢勝:
「孫賊!敢他媽攪和爺爺的好事兒,今兒非得讓你…倆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