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紐約
泥石流席捲而下的瞬間,陳樂隻來得及想一件事。
原來人死之前,真的會看見這輩子最想見的人。
不是奧斯卡的紅毯,不是好萊塢的片場,不是那些他操盤過的大專案、捧紅過的大明星。
而是2008年冬天那個雪夜,電話裡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我被封殺了,國內的兩個試鏡都黃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當時在洛杉磯的工作室,窗外是加州永遠不會下雪的天空。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哽咽,手指捏緊了手機,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靜:“嗯,我幫你留意看看”
掛完電話,陳樂動用了所有人脈,托關係給她在
1999年的紐約
陳樂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冇有像前世那樣轉身離開,而是走到父親麵前,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個小姑娘身上。
劉藝菲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往母親身後躲了躲,但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陳樂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你好。”他用中文說,聲音很輕,足夠清晰,“我叫陳樂。生日快樂的樂。”
劉藝菲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小心地回了一句:“你好,我叫安風。”
“我知道。”
陳樂看著她,眼神裡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有愧疚,有心疼,有慶幸,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溫柔。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劉藝菲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冇想到這個傳說中的“哥哥”會主動跟她說話。
旁邊的陳國力也愣住了,他本來準備好要應付兒子的冷臉,冇想到陳樂會是這個反應。
陳樂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衝劉藝菲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角落的座位。
他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
身後劉藝菲小聲地問母親:“媽媽,哥哥他…是不是不討厭我們?”
劉小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宴會廳的角落裡,陳樂獨自坐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遍遍確認這是真的。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1999年,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他想起前世走過的那些彎路,和父親決裂後獨自闖蕩好萊塢,從最底層的製片助理做起,被人呼來喝去,被人搶過功勞,被人坑過錢,熬了整整十年才熬出頭。
他也想起那些成功,獨立操盤的a級製作,奧斯卡頒獎禮上的掌聲,好萊塢權力榜單上的名字。
他成了圈內公認的金牌製片人,眼光毒辣,出手精準,操盤的專案無一失手。
可那些成功,在他孤獨終老的那一刻,什麼都不是。
真正讓他念念不忘的,是2008年那個電話裡帶著哭腔的聲音,是2014年那條隻有五個字的附言,是此刻角落裡那個穿著白裙子、怯生生看著他的小姑娘。
前世,她叫他哥哥,叫了三年,他一次都冇應。
陳樂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劉藝菲正偷偷看他,對上他的目光,立刻低下頭,臉都紅了。
陳樂輕輕笑了笑,1999年的紐約,一切都還來得及。
宴會散場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陳國力和劉小麗忙著送賓客,劉藝菲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有些不知所措。
陳樂走過笑著問,“餓不餓?”
劉藝菲抬起頭,眼睛裡寫滿驚訝,她冇想到這個哥哥會主動來找她。
“有一點……”她小聲說。
“走,我帶你去吃東西。”
他帶著她穿過酒店大堂,走進旁邊一家24小時營業的
der。
這是皇後區最普通的美式快餐店,紅色卡座,點唱機裡放著後街男孩的歌。
劉藝菲坐在他對麵,雙手捧著選單,有些拘謹。
“想吃什麼隨便點。”陳樂看著她說。
她小心翼翼地點了一個漢堡和一杯奶昔,然後把選單遞給他。
陳樂隨便點了一份,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剛來紐約多久?”
“一年多……”她輕微小聲說,“媽媽先來的,我後來纔到。”
“英語怎麼樣?”
“還、還行,就是口音有點重。”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陳樂看著她這個笑容,想起前世她後來那口流利的英文,想起她在國際電影節上的從容大方。
這個怯生生的小姑娘,會長成那麼耀眼的樣子。
“會好的。”他溫柔的說,“你很有語言天賦。”
劉藝菲眨眨眼,像是冇想到他會誇她。
“哥……”她試探著叫了一聲,又趕緊改口,“陳…陳樂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這個問題讓陳樂愣了一下,“媽媽說你討厭我們,讓我離你遠一點。”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餐巾紙,“可是你今天……好像不討厭我。”
陳樂沉默了幾秒,最終隻是這樣說,“我冇有討厭你。以前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劉藝菲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真的嗎?”
“真的。”
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哥哥嗎?”
陳樂看著這個笑容,想起前世最後時刻浮現在腦海裡的那個畫麵。
“可以。”他聲音有些啞,“叫一輩子都行。”
劉藝菲開心地晃了晃腳,拿起奶昔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