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卓安看著自己身上被潑的酒漬,一陣無語,但也隻能先跟著侍者去了客房換衣服。
他一走,聞牧野頓覺輕鬆了許多。
雲瑤翻了個白眼,覺得他有夠無聊的,“你能不能彆跟個蒼蠅一樣,怎麼都攆不走?”
聞牧野也不生氣,反而安慰她:“彆這麼罵自己,我是蒼蠅的話,那天天圍著轉的你是什麼?”
雲瑤瞪他一眼,敢說自己是shi…呃…
不過幸好,今天的宴會來的人很多,聞牧野也很忙,很快就被老太太的人叫走了。
聞老夫人今天穿了一件十分古典的旗袍,那並非出自哪家耳熟能詳的奢侈品牌,而是由蘇繡非遺傳承人,耗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一針一線繡出的雙麵繡。
裙襬處幾隻清雅的玉蘭花,很是逼真,低調中帶著一種讓人仰望的華貴。
聞老夫人雖然上了年紀,但儀態依舊很好,坐在那裡,背脊筆直。
正和旁邊一位同樣上了些年歲,但是衣著考究的老者在說話。
周妍妍就站在老太太身旁伺候著,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隻是那笑容未達眼底,一直有意無意地瞥向聞牧野和雲瑤剛剛站著說話的位置。
“奶奶,你嚐嚐這碗養生湯,溫度剛剛好!”
周妍妍小心翼翼地將一碗溫熱的補品放到聞老夫人手旁的小幾上,又用瓷勺輕輕攪動一下,冇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然後又動作熟練地取過一塊方巾,放在了老太太手旁。
她這段日子時常去老宅照顧聞老夫人,自然知道老人家上了年紀,平日裡都是少食多餐。
所以即便是在今天的宴會上,她也安排人準備了湯!
聞老夫人臉上難得露出笑意,“還是你想得周到。”
聲音雖不高,但相較於旁人,對周妍妍多了一絲柔和,明顯很欣賞對方。
周妍妍暗暗鬆了一口氣,看著老夫人手腕上那溫潤的玉鐲和旗袍上的雙麵繡,眼中有些羨豔。
她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香奈兒限量款的粗毛呢套裝,雖然價格不菲,但和聞老夫人這身凝聚了匠人心血的衣服一比較,立刻就顯得款式單調又俗氣。
好像真花和塑料花的區彆。
看來豪門的底蘊果然不是那些暴發富能比的!
自己若是真的能嫁進聞家,這些好東西肯定會落在自己手上。
正好聞牧野此時走了過來,聞老夫人看到他後眉頭輕蹙,將空碗往托盤上重重一放。
周妍妍看得出他們祖孫二人有話聊,便藉著機會端起空碗,悄悄退了下去。
聞牧野大步走過來,“奶奶!”
聞老夫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吧!”
聞牧野依言做下,正要開口說什麼,就見聞老夫人率先開口,“你老婆呢?怎麼冇和你一起過來?剛剛不是看你們在一起說話?”
聞牧野眉頭立刻擰緊,“奶奶,說過多少次了,有什麼事您直接和我說就好,其他的您就彆管了!”
“我怎麼能不管?”
聞老夫人的聲音都下意識提高了,立刻引起了旁人的側目,她隻得壓低了聲音。
“你老婆前一陣子都跑了,你看看這次宴會上多少人明裡暗裡等著看咱們笑話,她都讓咱們聞家成了整個圈子裡的笑柄了,你還要護著她?我本想叫她回老宅一趟,好好教訓一下,你又不肯!”
聞牧野的聲音裡似乎帶了一點疲憊,“奶奶,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雲瑤上次隻是去出差而已!”
聞老夫人簡直要被他氣死了,目光下也是越過人群看向遠處的那個身影,“你是以為我老糊塗了嗎?彆以為她剛剛進來的時候我冇注意到,她是不是和彆的男人一起來的?”
“真是豈有此理!太不把聞家放在眼裡了,這不是堂而皇之地在給你戴綠帽子嗎?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你居然還要跟她一起過下去!”
聞牧野甩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雲瑤,以及剛剛換完衣服從客房裡出來的裴卓安,神色不變。
“奶奶,你誤會了,那隻是她學長而已!”
聞老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們結婚纔多久啊?她心思就這樣野了,開始和旁的男人勾搭,當初我就說像這種小門小戶配不上你,你偏要娶,結果呢?”
聞牧野臉上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覺得有點煩,“雲瑤不是那種人,隻是最近和我有點鬧彆扭。”
“奶奶,你也甭聽外人胡說,她竟然和我結婚了,就一輩子是我的人,我知道您對她有意見,但平時她也不去老宅打擾您,您老盯著她乾什麼?”
“小野,你在說什麼呀?她都給你戴綠帽子了,你居然就這麼算了?”
聞牧野此時已經起身作勢要離開,“奶奶,我們倆的事兒,您就彆瞎操心了,要是冇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聞老夫人整個人都被他氣得哆嗦了一下,然後揮了揮手,“走吧走吧,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窩囊東西,彆在這礙我的眼!”
聞牧野從老夫人處離開後,麵上看著若無其事,但路過的客人和他敬酒說話時,他發現自己又開始聽不清對方的聲音了。
宴會廳內依舊是喧囂的,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聞牧野下意識避開了人群,揉揉耳朵,走到二樓的露台邊緣。
那裡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視大半個城市的燈火輝煌。
他背對著宴會廳,將那些熱鬨隔絕在身後,然後將窗子開啟一條小縫,讓夜風吹了進來。
他的思緒有些雜亂,再轉身時,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宴會廳的一側。
那裡有一對男女正在被眾人簇擁著,女子正是薑佩的學生,姓呂,剛剛和自己的男朋友訂婚。
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幸福笑容。
聞牧野怔怔地看著他們,似乎想透過他們看清什麼。
他看著那個女人抬頭看著自己的未婚夫,眼中滿是依賴和愛意的樣子。
曾幾何時,雲瑤也是這般看著他,隻是人心易變。
他不明白,她怎麼能突然一下子就不愛了呢?
…聞牧野,你隻要和我離婚了…成熟一點吧,好好考慮一下…
她的心早就已經不在他身上了,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認。
想必,她心裡此刻很看不起他吧?
片刻後,聞牧野轉身重新回到宴會廳,臉上也恢複了以往的冷靜和疏離,彷彿剛纔的無奈和失落從未存在過。
他走到那對剛剛訂婚的戀人麵前,舉起手中的酒杯,“祝你們恩愛如初…永遠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