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血殿的寂靜並非空無,而是被一種更深沉的律動所取代。血冥盤坐於地,那枚得自白岩部落的潔白骨片懸浮在它胸前,緩緩旋轉。骨片上那些星雲狀的暗金紋路不再靜止,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開始極其緩慢地流轉,散發出愈發清晰的蒼茫道韻。
這“永恒基石”骨片,果然非同凡響。
血冥並未強行用神識衝擊,而是將自身初步成型的生死輪迴道基氣息緩緩釋放,如同涓涓細流,溫柔地包裹、浸潤著那枚骨片。它采取了一種近乎“同頻共振”的方式,試圖理解而非征服。
起初,骨片毫無反應,那永恒不動之意境如同萬古冰川,冷漠地拒絕著一切外來的探知。但血冥極富耐心,它的輪迴意境本就包含著從寂滅中孕育新生、從終結中開啟輪迴的至理,與那“永恒”中蘊含的“不變”與“存續”,隱隱有著某種深層次的聯絡。
時間一點點流逝。血冥周身那灰濛濛的領域內,異象漸生。不再是簡單的沙塵飛舞或草木虛影生滅,而是在那領域的邊緣,空間似乎變得粘稠而穩固,彷彿被無形之力加固,連最細微的能量漣漪都難以盪開。這是那骨片散發的“永恒”道韻,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血冥的領域。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血冥將一縷精純的、蘊含著自身對“存在”與“終結”理解的輪迴意念,嘗試著觸碰到骨片核心時,異變發生了。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源自太古洪荒的嗡鳴,自骨片內部傳出。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的震顫。
血冥的整個意識,彷彿被吸入了一個無邊無際、冇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混沌空間。這裡冇有光,冇有暗,冇有時間,冇有物質,隻有無數細微到極致的、閃爍著暗金色澤的基點,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塵埃,按照某種無法言喻的至理,緩慢地運動、組合、分離。
它看到,一些基點相互吸引,凝聚成更加複雜的結構,衍生出最初的“秩序”與“形態”;它又看到,一些結構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轟然崩解,重新化為最基本的基點,歸於“混沌”與“虛無”。生與滅,成與毀,在這片混沌空間中周而複始,構成了某種超越理解的“永恒”。
這不是流沙仙宗的寂滅道,也不是它自身領悟的生死輪迴,這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接近世界底層規則的“存在”法則!這永恒基石,記錄的並非某種具體神通或傳承,而是世界構成與運轉的“基礎”!
一瞬間,血冥對自身輪迴意境的理解,彷彿被開啟了一扇全新的窗戶。它之前所理解的輪迴,更多側重於生命形態的轉換、能量狀態的變遷。而此刻,它隱約觸控到,輪迴或許可以延伸到更根本的層麵——物質結構的重組、空間層次的摺疊、乃至……法則本身的生滅與迴圈!
它的灰色元嬰在那混沌景象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表麵那些天然的符文紋路瘋狂閃爍、重組,變得更加複雜、更加貼近某種本源道痕。它對自身領域的掌控,也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心念微動間,領域邊緣那粘稠穩固的空間壁壘,可以瞬間轉化為吞噬一切的歸墟漩渦,亦可化為堅不可摧的永恒屏障。
雖然隻是初步的感悟,距離真正掌控這“永恒”道韻還差之千裡,但這一點靈光的注入,已讓血冥的實力和潛力,發生了質的飛躍。它感覺,自己此刻若再麵對沙暴,甚至無需動用輪迴戮神斬,僅憑這融入了一絲“永恒”意境的領域,便能將其徹底困殺、磨滅!
就在血冥沉浸於這前所未有的道韻感悟中時,它散佈在外的一縷神念傳來了微弱的波動。
金駝商會會長金萬千,再次來訪,並且語氣頗為急切。
血冥緩緩收斂氣息,那枚永恒基石骨片光芒內斂,重新變得古樸無華,落入它手中。它並未立刻出關,而是先以神識掃過冥血部。
金萬千此刻正在金駝閣的靜室內來回踱步,那張胖臉上不見了往日的從容,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古銅色的錢幣法器,顯得心事重重。
血冥心中瞭然。看來,不用它去找,魚兒已經自己咬鉤了。隻是不知,金萬千帶來的,是會關於寂滅主碑拓印的訊息,還是……其他什麼變故。
它身形微動,如同融入陰影,下一刻便已出現在金駝閣靜室之內,無聲無息,彷彿它一直就在那裡。
金萬千被突然出現的血冥嚇了一跳,連忙停下腳步,臉上瞬間堆起熱情卻難掩一絲焦灼的笑容,躬身行禮:“金某冒昧打擾真君清修,還望真君恕罪!”
“何事。”血冥直接問道,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金萬千感受到血冥身上那愈發深邃、彷彿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不可測度的氣息,心中凜然,不敢再有絲毫隱瞞或試探,苦笑道:“真君明鑒,金某此次前來,實是有兩件要事稟報,其一關乎真君所尋之物,其二……則關乎商會乃至西漠即將麵臨的一場潛在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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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
“是。”金萬千整理了一下思緒,語速加快,“關於真君囑托尋找的流沙仙宗核心傳承線索,尤其是那‘寂滅主碑’拓印,金某回去後便動用商會所有隱秘渠道和古老卷宗全力排查。終於,在三日前,於商會秘庫最底層,一處被曆代會長列為禁地、封印了數百年的石匣中,發現了一道極其隱晦的碑文拓印氣息!”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血冥的反應,見對方依舊淡漠,便繼續道:“那石匣上的封印極為古老強大,且與商會氣運隱隱相連,金某不敢擅動,但憑藉商會傳承的一門秘術,可以確定那拓印的氣息,與真君之前提及的‘凋零’、‘枯萎’、‘終末’三碑同源,卻更加宏大、精純、彷彿萬法歸寂之源流,有九成可能便是那‘寂滅主碑’拓印!”
血冥複眼之中,灰色的微光一閃而逝。沙暴的記憶果然冇錯,最後一塊拚圖,真的在金駝商會!
“然而,”金萬千話鋒一轉,臉上憂色更重,“就在金某試圖進一步確認時,卻觸動了石匣上某道未知的預警禁製。雖然金某及時切斷聯絡,但恐怕……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何物注意。”血冥問道。
金萬千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根據商會最古老的隻言片語的記載,以及那預警禁製散發出的、遠超此界層次的縹緲道韻……那石匣,很可能並非商會先祖所留,而是……而是流沙仙宗覆滅前,某位大能寄存在此!其上的禁製,或許連通著……上界!”
上界!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靜室中炸響。連血冥那古井無波的心境,都泛起了一絲漣漪。它想起了那滴賦予它一切的“萬化真血”,其本源恐怕也來自上界。流沙仙宗的秘密,果然牽扯極大。
“其二,”金萬千見血冥沉默,繼續說出另一個壞訊息,“東域那邊,有隱秘渠道傳來訊息。青嵐宗、玄冥教、血煞門三大宗門,因趙乾、鬼婆、血鳩連同化血神刀子刃的損失,以及真君您突破元嬰中期的事實,內部雖對繼續追緝您產生了巨大分歧,但……他們似乎將此番失利歸咎於西漠,認為是西漠各方勢力與您勾結所致。”
“三大宗門已暗中達成臨時協議,準備以‘剿滅魔患,肅清西漠’為名,聯合派出由多位元嬰修士組成的‘清剿使團’,不日便將進入西漠!名義上是針對所有魔道勢力和不安定因素,實則首要目標,恐怕就是真君您和冥血部!”
“據傳,此次使團由青嵐宗一位常年閉關的元嬰中期劍修‘淩霜真君’帶隊,玄冥教和血煞門也各派出一位元嬰初期長老,陣容極為強橫!其目的,恐怕不止是為隕落之人報仇,更是想趁真君立足未穩,攜雷霆之勢,一舉將威脅扼殺,並順勢瓜分西漠利益!”
內有無名上界禁製可能引來的窺視,外有東域三大宗門聯軍的逼近。
血冥緩緩抬起頭,那雙灰色的複眼之中,不再是單純的漠然,而是泛起了一種如同深淵般的冷冽。
危機,亦是機遇。
那寂滅主碑拓印,它誌在必得。東域聯軍,若是主動送上門來的資糧,它也不介意笑納。
它看向金萬千,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石匣,本座要了。東域之人,若來,便留下。”
“你商會,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