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金字塔入口的刹那,彷彿穿越了某種界限,外界的最後一絲微光也被徹底吞噬。絕對的黑暗籠罩了一切,連神識在此地都受到了極大的壓製,隻能勉強感知身週數尺範圍。空氣中瀰漫的死氣濃度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幾乎凝成了液態,冰冷刺骨,若非有戮神符文印記散發的暗金光暈死死抵擋,血冥毫不懷疑自己的生機會在瞬間被凍結、抽乾。
它小心翼翼地前行,腳下是光滑冰冷的石質階梯,盤旋向下。通道狹窄而漫長,除了自己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和魔元運轉的微弱波動,再無任何聲息。這種極致的死寂,比外界的沙暴轟鳴更讓人心悸,彷彿能吞噬時間與靈魂。
向下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隱約傳來一絲微弱的光芒。血冥加快腳步,通道儘頭,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殿堂。殿堂呈圓形,穹頂高聳,鑲嵌著無數顆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僅有幾顆還在散發著慘淡的幽光,勉強照亮了部分割槽域。殿堂的中心,並非預想中的祭壇或棺槨,而是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百丈的黑色水池!
池水並非真正的液體,而是由濃鬱到化不開的精純死氣凝聚而成,如同黑色的水銀,緩緩流淌、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深不見底,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歸寂波動——那正是吸引血冥前來、也是這整個歸寂城死亡力量的源頭!
死亡本源之池!
血冥能感覺到,靈魂深處的戮神符文印記正在瘋狂震顫,傳遞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與……一絲本能的畏懼。這池水中蘊含的,是最為純粹、接近法則層麵的死亡力量,遠超它之前吞噬的任何氣血、神魂乃至沙暴能量。
它的目光掃過殿堂四周。在池壁邊緣,盤膝坐著數十具身影。這些身影早已失去了生命氣息,血肉乾枯,隻剩下皮包著骨頭,身上穿著古老的、與流沙仙宗遺蹟風格一致的服飾。它們保持著修煉的姿勢,麵容安詳(或者說空洞),彷彿在坐化的前一瞬,依舊在汲取或對抗著池中的死亡本源。
這些,恐怕就是流沙仙宗昔日的一部分門人。他們在此地,是試圖參悟死亡本源?還是被這本源之力吞噬,化為了守護此地的傀儡?
血冥的複眼驟然收縮。它看到,在那些枯坐的身影之中,有幾具的骨骼呈現出不正常的暗金色,與它的甲殼顏色有幾分相似,而且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殘留氣息,遠比其他的要強大、精純,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與戮神符文同源的意境!
這些暗金骨骸生前,必然是將戮神符文修煉到極高深境界的強者!連他們都未能抵擋這死亡本源的侵蝕,最終坐化於此?
一股寒意自血冥心底升起。這機緣,伴隨著致命的危險。
但退縮,從不在它的選擇之中。
它緩緩走到池邊,低頭凝視著那緩緩旋轉的黑色池水。靠近之後,那吞噬生機的力量更強了,戮神符文印記形成的暗金光暈都在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
如何吸收?直接跳進去?那無異於自殺。連那些暗金骨骸的強者都失敗了。
它嘗試著將一絲魔元,小心翼翼地探向池水。
“嗤——”
如同冰雪遇上烈陽,那絲魔元瞬間湮滅,連帶著血冥都感覺神魂微微一痛。強行汲取,根本不可能。
它沉思片刻,再次將希望寄托在戮神符文印記上。這枚符文蘊含“歸寂”真意,與這死亡本源可謂同源。或許,關鍵不在於“對抗”或“吞噬”,而在於“融入”與“共鳴”。
它不再試圖用魔元去接觸池水,而是全力催動靈魂深處的符文印記。將自身對“歸寂”、對“殺戮終末”的理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形成一股獨特的精神波動,如同伸出手,試圖去“觸控”那池水中蘊含的死亡法則。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相當於完全放開防禦,將自身最核心的感悟暴露在這恐怖的死亡本源麵前。
起初,池水毫無反應,那冰冷的死寂依舊。但血冥冇有放棄,它持續地釋放著自身的感悟,將那枚符文印記的波動頻率調整到與池水漩渦的韻律儘可能同步。
時間一點點流逝,血冥維持著這種狀態,心神消耗巨大。就在它即將支撐不住時——
“嗡……”
那緩緩旋轉的死亡本源池水,中心漩渦處,微微盪漾了一下。一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精純到極致的黑色氣流,彷彿受到了吸引,緩緩從池水中分離出來,如同擁有生命般,蜿蜒著,飄向了血冥。
這縷黑色氣流,不再是充滿攻擊性的死氣,而是剝離了狂暴、隻剩下純粹法則意境的死亡本源之力!
血冥心中一震,強壓下激動,更加專注地維持著符文印記的共鳴。
那縷黑色本源之氣,輕輕觸碰到它體表的暗金光暈。這一次,冇有湮滅,冇有排斥。光暈微微波動,如同水乳交融般,將那縷本源之氣緩緩“接納”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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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當那縷死亡本源之氣融入戮神符文印記的刹那,血冥隻覺得整個靈魂都劇烈震顫起來!無數關於死亡、終結、歸寂、萬物凋零的古老感悟,如同潮水般湧入它的意識海!這些感悟龐大、浩瀚、冰冷,遠超它目前境界所能承受的極限!
它彷彿親眼目睹了星辰寂滅,世界崩壞,萬物由盛轉衰直至徹底消亡的整個過程!那是一種宏大而悲涼的法則展現,殺戮在其中,隻是推動這終末程序的一種方式,而非目的。
“呃啊!”
血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複眼中血光亂閃,意識幾乎要被這龐大的資訊流沖垮!它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瘋狂運轉《萬化血魔經》與戮神符文印記,拚命地消化、吸收著這來之不易,卻也致命的本源感悟。
它體表的暗金光暈開始發生變化,顏色變得更加深邃,近乎墨黑,光暈邊緣甚至開始散發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與那死亡本源池水的氣息越發接近。靈魂深處的符文印記,也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其上的紋路變得更加複雜、玄奧,散發出的“歸寂”意境愈發濃鬱、純粹。
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每吸收一絲死亡本源之氣,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走過一遭,是對意誌和靈魂的極致考驗。
但血冥能清晰地感覺到,每堅持過一輪,自己的力量就在發生著質的蛻變。魔胎在死亡本源的淬鍊下,變得更加凝實,隱隱有向更高層次躍遷的跡象;肉身甲殼的防禦力進一步提升,對死亡係力量的抗性大增;而對戮神符文的掌控,更是躍升了一個台階。
它不再滿足於被動接受那縷細絲般的氣流。它開始嘗試,主動引導更多的死亡本源之氣。
然而,就在它稍微加大吸引力的瞬間——
“嗡!!!”
整個死亡本源之池猛地一震!漩渦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一股遠比之前龐大、狂暴數十倍的死亡能量,如同被激怒的凶獸,猛地從池中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完全由精純死氣構成的黑色利爪,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朝著血冥當頭抓下!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饋贈,而是毀滅性的攻擊!
血冥複眼驟縮,強烈的死亡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它終於明白,那些暗金骨骸是如何留下的了!
貪多,嚼不爛,引動了本源之池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