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修士的逃亡註定是徒勞的。在狀態大幅回升、甚至因吞噬而略有精進的血冥麵前,他那金丹三層的遁速顯得如此遲緩。不過幾個呼吸間,一道暗紅血影便後發先至,如同鬼魅般攔在了他的前方。
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殘忍的戲弄。血冥複眼中隻有一片冰冷的效率。它那剛剛吞噬了黑袍修士、還殘留著神魂寒氣的口器,如同死神的標槍,在魁梧修士絕望的目光中,精準而迅速地刺入了他的丹田。
吞噬。
第三枚金丹,連同其內蘊含的土係厚重之力與不甘的殘魂,被強行抽離,化為一股精純的能量洪流,湧入血冥體內。魁梧修士壯碩的身軀迅速乾癟,化作一張蒙著皮的骨架,軟軟倒在滾燙的沙地上。
血冥懸浮在半空,微微閉目,感受著體內奔騰洶湧的力量。連續吞噬三名金丹修士,其中更有一名中期,這股能量太過龐大,即便以《萬化血魔經》之能,也無法瞬間完全煉化。魔胎如同吃飽了的凶獸,搏動變得緩慢而沉重,全力消化著這頓“盛宴”。它背心的傷口在能量滋養下快速癒合,翅根的破損也恢複如初,氣息不僅徹底恢複,更是隱隱向著金丹三層的門檻逼近。
但它此刻的注意力,並未完全放在修為的提升上。它的心神,更多地被不遠處那座沉寂下去的黑色石碑所吸引。
解決了所有乾擾,是時候再次麵對這“戮神碑”了。
它緩緩降落在暗紅色的沙地上,再次靠近石碑。這一次,它冇有貿然釋放神識或氣息,而是仔細回味著剛纔戰鬥的最後一刻——那一聲蘊含了自身戮神真意的“戮神嘯”。
那瞬間的靈感迸發,將聲音、神魂之力與初步的符文真意結合,竟發揮出了意想不到的威力。這證明它的方向是對的,殺戮的真意,可以融入各種形式的攻擊之中。
它凝視著石碑上那些複雜無比的暗金紋路。與它自己勾勒的簡陋雛形相比,這些紋路如同繁星之於螢火,浩瀚如海之於涓涓細流。每一道轉折,每一個勾勒,都蘊含著無窮的玄奧,彷彿在闡述著殺戮的起源、演變與終極。
它不再試圖去“理解”或“記憶”這些紋路,那太過浩瀚,非它此刻境界所能企及。它轉而放空心神,僅僅是用“心”去“感受”那股蒼茫、古老、純粹的殺戮意誌。將自己初步領悟的那一絲微弱的戮神真意,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石碑散發出的無形力場。
冇有排斥,冇有攻擊。
當它那純粹的真意觸碰到石碑力場的刹那,彷彿水滴融入了大海。一種奇妙的共鳴感產生。它“看”到的不再是具體的紋路,而是一幅幅模糊卻震撼的畫麵:天地初開,清濁分立,殺戮隨之誕生,並非邪惡,而是秩序的一部分,是平衡,是毀滅亦是新生……古老的先民觀摩猛獸廝殺,領悟戰鬥技巧,將殺戮化為守護部落的力量……強大的修士與天爭命,與敵爭鋒,殺戮成為攀登巔峰的階梯……符文,便是將這無處不在的“殺戮”法則,以特定的方式描繪、凝聚、運用的工具!
它所領悟的,不過是這浩瀚殺戮法則中,最基礎、最直接的那一點——“毀滅”與“掠奪”的意向。
而這塊戮神碑,記載的遠不止於此。
在那種奇妙的共鳴狀態下,血冥意識海中那原本模糊不穩的戮神符文雛形,開始自發地吸收著從石碑傳遞來的古老韻律和法則碎片。那扭曲如蛇的暗紅紋路,開始變得更加複雜,線條更加凝實,隱隱多出了幾分棱角與鋒芒,散發出的殺戮意誌也更加純粹、更加凝聚!
雖然距離真正刻畫對敵還差得遠,但這枚符文雛形的“根基”被打得更牢了,並且有了一絲向著更複雜形態演變的趨勢!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奇妙的共鳴感漸漸減弱,最終消失。血冥從那種玄而又玄的感悟狀態中脫離出來,複眼睜開,精光熠熠。它感覺到自己對戮神符文的理解深刻了數倍不止,雖然依舊隻是皮毛,但前路已然清晰。
它再次看向那黑色石碑,目光中少了幾分貪婪,多了幾分敬畏。此物絕非它目前能夠收取或破壞的,強行而為,隻怕會引來碑文反噬,後果不堪設想。它今日所得,已是天大的機緣。
它將石碑的形製、以及感受到的那股獨特韻律牢牢記住,或許日後境界提升,或找到其他碑文碎片,還能有更深層次的收穫。
就在它準備離開,尋找地方消化此次巨大收穫時,極遠處的天邊,隱隱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萬馬奔騰般的轟鳴聲。
血冥複眼瞬間望向那個方向,隻見在地平線的儘頭,一道連線天地的、土黃色的巨大幕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這邊推進!幕牆所過之處,天空黯淡,沙丘被夷平,彷彿整個天地都要被那無儘的沙塵吞噬!
不是噬魂黑風那種針對神魂的攻擊,而是純粹物理層麵的、毀滅一切的——
超級沙暴!
而且看其規模和速度,遠超尋常!其中蘊含的天地之威,恐怕連元嬰修士捲入其中,都要脫一層皮!
血冥臉色微變,儘管它的蚊臉很難看出表情。這沙暴來的時機太巧了!它剛剛經曆大戰和領悟,狀態並非完美巔峰,魔胎內還有大量未煉化的能量。
不能硬抗!
它毫不猶豫,立刻振動翅膀,朝著與沙暴推進方向垂直的側方,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瘋狂遁走!必須在這毀滅天災徹底合圍之前,衝出它的覆蓋範圍,或者找到一個足夠堅固的避難所!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血線,在無垠的沙海上疾馳,身後那吞噬天地的土黃色幕牆,如同死神張開的巨口,緊追不捨。
剛剛獲得機緣的喜悅被緊迫的危機感沖淡,生存,再一次成為了它此刻唯一的目標。葬古沙海的殘酷,永遠會在你鬆懈時,給予最沉重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