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山脈綿延無儘,血冥沿著山脊向大陸深處疾掠。腳下是熟悉的岩石與土壤,頭頂是久違的藍天白雲,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與微弱的靈氣波動——這一切都與虛空死海的死寂、歸寂星海的虛無形成鮮明對比,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但他冇有停留。他需要知道,在他離開的這段漫長歲月裡,玄荒大陸發生了什麼。
第一個目標,是西漠——他曾經建立冥血部的地方。
記憶中的路線依舊清晰。穿越山脈,跨越赤焰山脈的餘脈,進入萬莽荒原的邊緣。沿途的景緻與記憶中相差無幾——荒原上依舊有低階妖獸出冇,戈壁中依舊有沙匪橫行,那些曾經被他征服或繞過的部落,依舊在這片土地上艱難求存。
但當他終於抵達西漠邊緣,那座曾經熟悉的黑石部落所在地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腳步。
黑石部落,冇了。
那片曾經聚集著簡陋石屋與帳篷的區域,如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間長滿了雜草,顯然已經荒廢多年。廢墟中央,豎立著一塊巨大的、被風化得模糊不清的石碑,石碑上隱約可見幾個大字:
“黑石部族——全員殉於玄塵之劫。”
血冥凝視著那塊石碑,眼中星璿緩緩旋轉。
玄塵之劫。玄塵子。
那個合體期的老怪物,在他逃離之後,果然對冥血部及相關勢力進行了清洗。黑石部落,這個曾經為他提供最初庇護的小部落,因此全員殉難。
他沉默著,在廢墟中緩緩穿行。殘骸間偶爾能發現一些早已風化的骸骨碎片,那些碎片上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被高階法則攻擊過的痕跡——那是合體期修士出手的證明。
當他走到廢墟深處時,一塊半埋在土中的、極其微小的晶體碎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俯身拾起,拂去表麵的泥土。
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的晶體碎片,內部隱約有極其微弱的銀色光芒流轉。那光芒的韻律,與他記憶中銀月的月華之力有著七分相似。
銀月來過這裡?還是在最後時刻,留下了什麼?
他將晶體碎片收入體內,繼續前行。
離開黑石部落廢墟後,他轉向白岩部落——那個曾經主動臣服於他的部落。
白岩部落的所在地,同樣隻剩下一片廢墟。但與黑石部落的焦黑不同,這裡的廢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晶化”狀態——所有的建築、岩石、甚至部分土地,都化作半透明的、如同玻璃般的晶體,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那是某種極其恐怖的高溫與能量衝擊造成的。能在瞬間將整座部落晶化,出手者的修為至少是化神後期,甚至可能是合體期。
血冥在晶化廢墟中穿行,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倖存者或線索。當他走到廢墟中央時——
一道極其微弱的、被晶化層包裹的“意念”,從腳下傳來。
他停下腳步,俯身凝視。晶化層下,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人形輪廓。那人形已經完全晶化,與周圍的廢墟融為一體,但在其胸口位置,有一團極其微弱的、幾乎要徹底消散的銀色光芒,正在微微閃爍。
那是銀狼族的月華之力。
血冥伸出手,指尖觸及晶化層的瞬間,金色歸墟之種的力量微微湧動,那層堅硬的晶化層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露出下方那個已經完全晶化、卻依舊保持著最後姿態的身影——那是一個銀狼族的戰士,胸口被貫穿,雙目圓睜,在最後時刻依舊保持著戰鬥的姿態。
而他胸口的銀色光芒,正是他臨死前,用最後一絲力量守護的——一塊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銀白色晶體。
血冥輕輕取出那塊晶體。觸手溫潤,內部隱約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神魂波動。他將晶體貼近額心,歸墟之種的力量緩緩滲入——
一道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記憶,在他意識深處展開。
那是白岩部落覆滅的最後時刻。畫麵中,天空被撕裂,一隻巨大的、由戊土法則凝聚的巨掌從天而降。巨掌所過之處,一切都在崩碎、晶化。那銀狼族戰士拚命抵抗,卻被一道餘波擊中胸口。在倒下的最後一刻,他用儘最後力量,將一枚晶石——正是血冥手中的這塊——塞入胸口的傷口,用月華之力層層包裹,然後將自己的身軀化作最後的屏障,將其護在身下。
那晶石中封存的,是銀月最後留給他的資訊。
血冥將意識探入晶石深處。一道熟悉的、清冷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血冥。若你歸來,能尋到此晶,證明你我之緣未儘。”
“玄塵子已突破至合體中期,正全力追查與你有關的一切。黑石、白岩已覆,冥血部殘部被我等掩護轉移至十萬大山深處,由敖冽護持。”
“我需回族地處理要事,無法久留。若你歸來,速往十萬大山,尋冥蛟族敖冽。他知悉一切。”
“另,小心玄塵子。他已發現歸墟之眼的秘密,正在試圖開啟通往那裡的通道。若讓他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我在族地等你。務必……活著。”
話音消散,晶石內部的光芒也隨之徹底黯淡。
血冥握著那枚已經無用的晶石,沉默良久。
銀月還活著。敖冽還活著。冥血部殘部還在。
但玄塵子,那個合體期的老怪物,依舊在追查他,甚至已經發現了歸墟之眼的秘密,試圖開啟通往那裡的通道。
歸墟之眼——那是他曾經與銀月並肩戰鬥過的地方,也是銀月救他一命、將他傳送至隕星碎陸的地方。那裡隱藏著什麼秘密,能讓玄塵子如此執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儘快趕到十萬大山,與敖冽彙合,瞭解更多情況。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晶化的廢墟,然後轉身,朝著十萬大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那片被晶化的廢墟在陽光下靜靜矗立,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埋葬著曾經臣服於他的部落,埋葬著無數為掩護他而犧牲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