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與暗藍交織的流光在高地邊緣的殘骸陰影中疾速穿梭,身後八頭異變獵手的嘶嚎與骨台能量崩潰的轟鳴漸行漸遠。血冥被銀月扣著手腕拖行,幾乎腳不沾地,殘破的身軀在高速移動中不斷顛簸,每一次震盪都牽扯出新的痛楚。
甲殼上的爪痕深可見骨,暗金色的血液隨著移動不斷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拖出斷斷續續的痕跡。後背那三道被利爪撕開的血槽幾乎貫穿整個背部,寂滅真元正艱難地封鎖著傷口,阻止血液繼續流失。體內星脈多處斷裂,星核的搏動因過度透支而變得紊亂而急促,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銀月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她左肩的銀白皮毛上有一道焦黑的灼痕,那是光球崩潰前最後反擊留下的。握著他手腕的力道雖然依舊穩固,但血冥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微顫抖。她的呼吸比平時急促,月眸中的銀光也黯淡了些許。
但她冇有停下。
直到徹底脫離骨台高地的感知範圍,進入一片由巨大坍塌金屬結構形成的天然迷宮區域,銀月才放緩速度,最終在一處被三麵金屬壁障包圍、頂部有厚厚殘骸遮蔽的隱蔽凹坑中停下。
她鬆開血冥的手腕,自己先踉蹌了一步,靠在一麵冰冷的金屬壁上,微微喘息。血冥則直接癱倒在地,四肢大張,任由殘破的軀體與冰冷的地麵接觸。星核還在瘋狂跳動,試圖彌補剛纔的透支,但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劇痛與空虛感。
凹坑內一片死寂,隻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銀月背靠金屬壁,從懷中取出那枚從骨台奪取的、拳頭大小的暗藍色晶石碎片。碎片依舊散發著深邃的暗藍星光,與血冥體內那塊核心碎片、以及他身上那枚剛得到的小塊碎片,同時產生著強烈的共鳴震顫。
三塊碎片的氣息交織,讓整個凹坑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暗藍光暈中。
銀月凝視著碎片片刻,然後轉眸望向癱倒在地的血冥。月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審視、衡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你我各得所需。”她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清冷,卻多了一絲沙啞,“這塊碎片,加上你原有的,已湊齊兩塊。第三塊的位置,你已知曉——那灰霧邊緣,與巨獸骸骨共鳴的座標。”
血冥冇有動,隻是側過頭,暗藍色的星璿雙眸與她對視。他冇有問“為何幫我”,也冇有問“你如何知道這些”。此刻,信任與否已無意義。他們聯手奪取了碎片,共渡了死劫,這便足夠。
“你呢?”他問,聲音沙啞低沉,如同鏽蝕的金屬摩擦,“拿到碎片之後,你的目的是什麼?”
銀月沉默片刻,月眸望向凹坑頂部殘骸縫隙中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彩光。
“歸墟之眼下,我被捲入了‘歸途’的另一端。”她的聲音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某個遙遠的夢境,“那裡……是一片破碎的星海,漂浮著無數星辰的殘骸。我見到了我族的‘先知’,見到了嘯月銀狼血脈的起源真相,也見到了……你們蚊之一族,在遙遠過去的某個身影。”
她轉眸,重新望向血冥,月眸中銀光微閃:“你體內星核的起源,遠比你以為的更加古老。萬化真血,不過是那古老存在的‘投影’之一。你踏上此路,看似偶然,實則早已被某種更深層的‘因果’所牽引。”
“我的目的,是找到‘歸途’的儘頭。那裡有淨化我族血脈汙染、重鑄嘯月銀狼榮光的方法。而你,若能集齊三塊碎片,抵達儘頭,或許能知曉……你究竟是誰,為何而來。”
她說完,凹坑內再次陷入沉默。
血冥緩緩坐起身,牽動傷口,眉頭微蹙。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枚從深淵邊緣獲得的小塊碎片,又從體內星核旁取出那塊核心碎片。三塊碎片——核心的大塊、骨台奪取的大塊、以及這枚小塊——此刻同時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相互共鳴,暗藍色的星光交織成一片微縮的星璿。
他能感覺到,第三塊碎片的位置,正如銀月所言,在那灰霧邊緣、與巨獸骸骨共鳴的座標附近。那是他之前逃離、險些被恐怖存在凝聚輪廓吞噬的地方。
危險,不言而喻。但此刻,他已彆無選擇。
他收起兩塊碎片,將核心碎片重新納入星核旁,抬起頭,望向銀月。
“第三塊碎片,需要多久恢複?”
銀月微微搖頭:“非恢複之問,而是時機之擇。骨台被毀,‘燈塔’汙染源必已察覺。接下來,它會加速侵蝕剩餘區域,尤其是第三塊碎片所在的灰霧邊緣。你若貿然前往,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若等待,時間越長,汙染越深。三塊碎片之間的聯絡也會被乾擾、削弱。屆時即便集齊,也可能無法開啟真正的‘歸途’。”
她頓了頓,月眸凝視著血冥:“抉擇在你。我可以送你到灰霧邊緣,但無法陪你深入。那裡……有我族血脈無法承受的‘死寂’與‘終結’法則。”
血冥沉默。星核的搏動逐漸平穩,體內的寂滅真元正緩慢修複著斷裂的星脈與破損的甲片。時間,在暗藍的星光與兩人的沉默中緩緩流逝。
終於,他站起身,殘破的甲片上光芒微微內斂,暗藍色的星璿雙眸望向灰霧所在的方向。
“帶我去邊緣。”
銀月冇有意外,亦冇有勸阻。她同樣站起身,左肩的灼痕在銀白皮毛上依舊醒目,卻絲毫不影響她身形的挺拔。
“休息一個時辰。你需恢複至能戰。”
她冇有再說話,轉身走向凹坑入口,背靠金屬壁,閉目調息。銀白色的月光從她身上散發,將整個凹坑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輝中。
血冥重新坐回原地,將兩塊碎片置於身側,讓它們的共鳴與星核互動,加速著自身的恢複。暗藍星光與銀白月輝交織,在狹小的凹坑內形成一幅靜謐而詭異的畫麵。
一個時辰後,兩人同時睜開眼。
銀月冇有多言,轉身朝著灰霧所在的方向邁步。血冥緊隨其後,暗藍的身影與銀白月光並肩,冇入殘骸迷宮更深處的黑暗。
身後,骨台方向的能量餘韻漸趨平息,但更遠處,那失衡渦流的核心深處,以及灰霧邊緣的未知所在,正有更加恐怖的風暴,在緩緩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