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缺的白玉石柱靜靜矗立在亂空林這片相對平靜的空地中央,頂端蓮花基座上,那枚嬰兒拳頭大小、流光溢彩的金色碎片,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散發著誘人而磅礴的能量波動。血冥體內四枚碎片與之共鳴,雀躍不已,那幅淡金脈絡圖前所未有的清晰,指向秘境出口的路徑幾乎纖毫畢現。
希望就在眼前。
但血冥那微小的身軀,卻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死死釘在剛穿過空間裂縫瀑布的邊緣陰影裡,不敢妄動分毫。它的複眼,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冰冷地鎖定了空地邊緣,那片光怪陸離的晶簇陰影之後。
那裡,潛伏著兩道氣息。
一道,熾熱而暴戾,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帶著一股蠻荒的獸性,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七層!另一道,則陰冷如毒蛇,氣息縹緲難測,刻意收斂之下,連血冥一時間也難以準確判斷其具體層次,但帶給它的威脅感,絲毫不弱於前者,甚至更加危險。
兩個修士。而且,絕非之前遇到的林軒或那淫道之流可比。他們是真正的獵手,耐心地守在這碎片之旁,等待著被誘惑而來的“魚兒”。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血冥心知,自己此刻,既是螳螂,也是蟬。那兩人,纔是真正的黃雀。
硬搶?以它築基初期的修為,即便手段詭異,麵對一個築基七層和一個深淺不明的對手,勝算微乎其及,更大的可能是被瞬間反殺,成為他人嫁衣。
放棄?不可能。這第五枚碎片是拚湊完整脈絡圖、找到出口的關鍵,更是它脫離這囚籠的希望所在。更何況,到嘴的肥肉,豈有吐出去的道理?《萬化血魔經》的修行路上,唯有掠奪,冇有退縮。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悄然流逝。空地上的氣氛凝滯得如同鐵塊。那兩名潛伏者極有耐心,如同磐石,氣息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若非血冥神魂經過裂魂獸本源強化,加之碎片共鳴的微妙感應,恐怕也難以發現他們的存在。
必須打破僵局!
血冥複眼之中,冰冷的光芒急速閃爍。它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那兩隻黃雀動起來,甚至互相撕咬的契機!
它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枚最大的金色碎片。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逐漸在它意識中成型。
它開始小心翼翼地,以極其緩慢、幾乎不引動任何能量波動的方式,調動體內那四枚較小的金色碎片。不是激發它們的共鳴,而是嘗試……模擬!模擬出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有新的碎片持有者正在小心翼翼靠近此地的能量漣漪!
這需要極其精微的操控,以及對碎片能量特性的深刻理解。血冥全力運轉《萬化血魔經》,神魂之力高度集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絲絲微弱到極致,卻與金色碎片同源的能量波動,被它從體內四枚碎片中剝離、混合,再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如同水紋般,向著那兩名潛伏者側後方的晶簇林擴散而去。
一次,兩次……
這模擬的波動極其隱晦,混雜在亂空林本身紊亂的空間能量背景中,幾乎難以分辨。
但,足夠了!
就在血冥第三次模擬出那“新來者”試探性靠近的波動時——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給老子滾出來!”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暴喝猛地炸響!那道熾熱暴戾的氣息率先按捺不住,空地邊緣一片晶簇轟然炸碎,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上身隻穿著簡陋皮甲的光頭大漢猛地現身!他手持一柄門板般的赤紅色巨斧,目光如電,死死鎖定血冥模擬波動傳來的方向,築基七層的強悍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將那片區域的晶化樹木都壓得咯吱作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道陰冷氣息也動了!但卻並非衝向血冥模擬的方向,而是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繞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速度更快,目標直指白玉石柱頂端的第五枚碎片!
此人一身灰衣,身形瘦小,臉上蒙著一層灰霧,看不清麵容,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狡詐與貪婪光芒的細長眼睛。他的身法詭異無比,行動間幾乎冇有帶起任何風聲,如同融入了空間的褶皺!
“陰九!你找死!”那光頭大漢立刻察覺,怒吼一聲,捨棄了“假想敵”,赤紅巨斧帶著開山之勢,捲起狂暴的烈焰旋風,狠狠斬向那灰衣人的後背!
“魯魁,寶物有德者居之,你這蠢貨也配?”被稱為陰九的灰衣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笑,身形不閃不避,反而加速前衝,隻是在巨斧臨身的刹那,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詭異一扭,竟險之又險地貼著斧刃滑過,同時反手甩出三道烏光,直取魯魁麵門、咽喉與心口!那烏光散發出腥臭之氣,顯然是淬有劇毒!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魯魁勢大力沉,斧法剛猛霸道,每一擊都引得地麵震顫,空間波動紊亂。而陰九則身形飄忽,如同附骨之疽,專攻要害,各種陰毒暗器、法術層出不窮,顯然走的是刺客詭道之路。
一時間,烈焰與烏光交織,轟鳴與尖嘯並存,戰鬥餘波將空地周圍的晶簇大片大片地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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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冥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在兩人交手、注意力被彼此完全吸引的瞬間,它將血影遁與芥子微塵形態結合到極致,化作一道真正意義上的、肉眼與尋常神識幾乎無法捕捉的虛無之影,不是直線衝向石柱,而是貼著地麵,利用兩人戰鬥產生的能量亂流和破碎晶屑作為掩護,以一種曲折莫測的軌跡,閃電般射向白玉石柱!
它的目標,隻有那枚最大的碎片!
快!再快!
血冥將速度提升到生平極致,體內血海道基瘋狂旋轉,液態真元洶湧燃燒!它甚至能感覺到翅膀邊緣因超負荷而傳來的細微撕裂感!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眼看石柱就在眼前,那枚最大的金色碎片散發出的光芒幾乎要刺痛它的複眼!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正在與魯魁激戰的陰九,眼中陡然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詭笑,他看似被魯魁一記重斧逼得向後飛退,方向卻恰好是石柱的側麵!在他飛退的過程中,他袖袍一拂,一麵巴掌大小、刻畫著無數扭曲符文的黑色小幡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幕布,不僅擋住了魯魁追擊的視線,更有一股強大的吸攝之力,罩向了近在咫尺的血冥和那石柱頂端的碎片!
這陰九,竟然早就察覺到了血冥的存在?!或者說,他之前的行動,本就是故意賣個破綻,將魯魁和血冥都算計在內,真正的目標,是一網打儘!
“給本座過來吧!”陰九尖嘯一聲,黑色幕布的吸力驟然加大!
血冥隻覺得周身一緊,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降!那黑色幕佈散發出的氣息陰邪無比,竟能侵蝕神魂,乾擾真元運轉!
危急關頭,血冥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它不再試圖完全抵抗那吸力,反而藉著這股力量,將全身力量,連同那四枚碎片劇烈共鳴產生的奇異波動,全部灌注於口器之中!
它的口器,在這一刻,不再是吸血的工具,而是化作了一柄凝聚了它所有精氣神、所有掠奪意誌、無堅不摧的破陣之矛!
“破——!”
一聲沙啞卻蘊含著撕裂一切阻礙意誌的嘶鳴,從它喉間迸發!
幽暗的口器尖端,一點極致的暗金光芒亮起,彷彿濃縮了一顆微型的毀滅星辰!它不再瞄準碎片,而是直接刺向了那籠罩而來的黑色幕布的核心,那能量流轉最為凝聚的節點!
“嗤——啦——!”
如同裂帛般的刺耳聲響徹空地!
那麵顯然品階不低的黑色幕布,竟被血冥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幕布上的符文瞬間黯淡、崩碎,整個法寶靈光潰散,迅速縮小還原,哀鳴著飛回陰九手中!
“什麼?!”陰九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為驚怒與一絲難以置信!他這麵噬魂幡乃是玄階中品法寶,竟被一隻看起來不過築基初期的蚊妖,以如此蠻橫的方式破開?!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阻滯與驚愕!
血冥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凶獸,速度再次爆發,穿過被撕開的幕布缺口,如同一道真正的血色閃電,猛地撲到了白玉石柱頂端!
口器毫不猶豫地刺向那枚最大的金色碎片與蓮花基座的連線處!並非吞噬,而是……撬動!搶奪!
“嗡——!”
第五枚碎片劇烈震顫,與血冥體內四枚碎片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五枚碎片的力量在這一刻彷彿連成一體,一股浩瀚、古老、彷彿能定鼎乾坤、穩定空間的磅礴力量,以石柱為中心,轟然爆發!
一道粗大的淡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貫穿了亂空林上空紊亂的能量層,甚至短暫地驅散了部分空間褶皺!
正準備再次撲上的陰九和被光柱吸引了注意力的魯魁,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龐大力量震得身形一滯,臉上同時露出駭然之色!
而血冥,則趁著這金光爆發、兩人被震懾的刹那,口器猛地一撬,將那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金色碎片生生從基座上撬了下來,捲入體內!
五枚碎片齊聚!
轟!
血冥隻覺得腦海中那幅淡金色的脈絡圖瞬間補全、凝實!不僅僅是指向秘境出口的路徑清晰無比,更有一股關於這碎片本身的資訊洪流湧入——天外星辰核心碎片,蘊含星辰本源與空間法則碎片,集齊五枚可初步激發其力,擁有穩定空間、感應同源、乃至……短距離破空之能!
來不及細細體悟,血冥知道,此地絕不能久留!
它看都不看那驚怒交加的陰九和魯魁,體內五枚碎片力量瘋狂灌注於雙翅與血影遁法之中!
“嗡——!”
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震鳴,血冥的身形瞬間模糊,不再是淡薄的血影,而是化作了一道凝實的、纏繞著淡金色空間波流的血金之色流光,以一種遠超之前數倍的速度,如同撕裂了空間般,沿著脈絡圖清晰指引的出口方向,電射而去!
“哪裡走!”
“留下碎片!”
陰九和魯魁幾乎同時反應過來,怒吼著施展遁術急追!各種法術、法寶的光芒狠狠砸向血冥遁走的方向。
然而,融合了五枚星辰碎片空間之力的血影遁,速度太快,太詭異!他們的攻擊大多落空,少數靠近的,也被那層淡金色的空間波流扭曲、偏移。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金色流光,幾個閃爍間,便消失在了亂空林光怪陸離的深處,隻留下暴跳如雷的兩人,以及那根失去了核心、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殘缺白玉石柱。
血冥,這隻微末蚊妖,在這最後的爭奪中,憑藉著狠厲、決絕,以及一絲運氣,成功扮演了那個最終得利的……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