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流動寂滅塵埃構成的龐大怪物,徹底顯形於血冥眼前時,呈現出的是一種超越常規認知的詭異形態。
它冇有固定的軀乾與四肢,整體像一團不斷蠕動、翻湧、拉伸的灰黑色軟泥,卻在軟泥表麵,隨時會凸起形成類似巨爪、觸鬚、利齒甚至模糊五官的臨時器官,旋即又坍縮回混沌的流體。唯有一雙由高速旋轉的寂滅漩渦構成的眼睛,始終穩定存在於這團混沌的“頭部”位置,死死鎖定血冥,傳遞出貪婪、暴戾與純粹的毀滅意誌。
其散發出的威壓,赫然達到了化神中期!而且,在這歸寂星海外圍,充斥著無儘寂滅塵埃的環境下,它的力量幾乎無窮無儘,每一寸軀體都彷彿與周遭的“黑暗之海”共鳴。
低沉的嗚咽嘶吼再次響徹血冥神魂:融入……成為永恒寂滅的一部分……
話音剛落,怪物那混沌的軀體猛地膨脹,從中爆射出數十條完全由凝實到極點的寂滅塵埃構成的灰黑色觸手!這些觸手速度快得驚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感,瞬間便封死了血冥上下左右所有閃避角度,觸手尖端更是裂開,露出內部不斷旋轉的微型寂滅漩渦,帶著恐怖的吸扯與湮滅之力,從四麵八方絞殺而來!
這一次的攻擊,比方纔那試探性的一抓,威力強了何止十倍!每條觸手蘊含的寂滅法則都凝練如實質,足以輕易洞穿尋常化神修士的護體靈光,將其肉身與神魂一同撕碎、同化!
血冥眼中那兩點純粹的“黑”驟然收縮如針尖!
不能硬接!
它背後的灰色薄翼猛地一震,並非用於飛行——在這片失重的詭異空間,飛行本能早已失效——而是施展出了融合龍族空間感悟與自身寂滅之力後的全新遁術。
翼刃邊緣那些暗金色的龍紋驟然亮起微光,灰黑色的甲殼表麵也流淌過一層隱晦的空間漣漪。
嗡!
血冥的身影在數十條觸手合圍的刹那,驟然變得模糊、虛幻,彷彿化作了無數重疊的影像。下一刻,它的真身已然出現在三百丈外的另一側,原地隻留下一道被觸手瞬間絞碎的殘影。
寂滅·虛影疊空!
這是它初步融合空間法則與寂滅之力的成果,雖不及真正的大挪移神通,卻能在小範圍內實現近乎瞬移的閃避,且留下的殘影蘊含著寂滅道韻,具有一定迷惑與遲滯效果。
怪物的數十條觸手撲空,絞碎了那道殘影。殘影爆開,化作一片灰濛濛的霧氣,竟短暫地附著在幾條觸手上,使得那部分觸手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
吼!
怪物發出惱怒的嘶吼,那雙漩渦之眼驟然亮起!兩道灰黑色的、純粹由高度壓縮的寂滅法則凝聚而成的光束,從眼中激射而出,直取血冥新出現的位置!光束所過之處,連那些緩慢漂浮的星骸殘渣都被無聲湮滅出一條真空通道!
血冥剛剛穩住身形,便覺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籠罩全身!那光束的速度比觸手更快,且帶著一種“必中”的法則鎖定意味!
避無可避!
血冥眼中厲色一閃,不再閃躲。身後那百丈高的灰色法相虛影瞬間收縮,儘數融入它本體之中!它那灰黑色的甲殼上,那些隱冇的暗金龍紋再次浮現,這一次卻如同活了過來,在甲殼表麵遊走、交織,最終在其胸前彙聚,形成一幅複雜而古老的龍形陣圖!
陣圖成型的刹那,血冥張口,吐出一團拳頭大小、色澤混沌、內部彷彿有無數微型星辰生滅的灰黑色氣團。
歸墟之氣!
這是它煉化寂滅龍池、吸收無數終結景象、融合自身永恒寂滅道基本源後,凝聚出的第一縷“歸墟之氣”,乃是它目前掌握的最強攻擊手段之一,威力遠超之前的歸墟之手雛形,但消耗也極其巨大。
灰黑色氣團輕飄飄地迎向那兩道激射而來的寂滅光束。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氣團與光束接觸的瞬間,彷彿水滴落入滾油,又彷彿墨汁滴入清水。
嗤——
一種極其輕微、卻讓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湮滅聲響起。
那兩道足以重創化神中期的寂滅光束,在觸及歸墟之氣的瞬間,便從尖端開始,寸寸“消融”。不是能量對衝的抵消,而是如同積雪遇到烙鐵,直接“消失”了,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濺起。歸墟之氣彷彿一個無底的黑洞,平靜地“吞冇”著襲來的光束,自身隻是微微盪漾,色澤似乎更加深邃了一絲。
短短一息,兩道寂滅光束被吞噬殆儘。歸墟之氣體積未見明顯變化,隻是內部那些微型星辰生滅的景象似乎加快了少許。
怪物那雙漩渦之眼中,首次流露出一絲清晰的驚疑情緒。它顯然無法理解,為何自己凝聚的寂滅法則攻擊,會被對方如此輕易地“吃掉”。
血冥卻不會給它思考的時間。趁著怪物攻擊被阻、心神微分的刹那,它翼刃再震,身形化作一道近乎無形的灰線,主動朝著怪物那龐大的混沌軀體衝去!
沿途,數條反應過來的觸手攔截抽打,卻被血冥周身自然散發出的、那層源於歸墟之氣的微弱力場影響,動作變得遲滯扭曲,被它險之又險地穿梭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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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丈距離,瞬息即至!
血冥衝到了怪物那不斷翻湧的混沌軀體近前,麵對著這團高達千丈、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灰黑色軟泥巨物,它渺小得如同飛蛾撲火。
但它眼中,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與……貪婪。
冇錯,貪婪。
在確認這怪物完全由高度凝練的寂滅塵埃構成,且其核心意識似乎是一種誕生於極端寂滅環境下的扭曲聚合體後,血冥便動了心思。
吞噬它!
若能成功吞噬這化神中期的寂滅塵埃怪物,不僅能讓自身寂滅道基得到難以想象的滋補,或許還能獲得它在這歸寂星海外圍生存、戰鬥的“經驗”與“本能”,甚至可能窺見這片死亡星海的更多秘密!
風險巨大,但回報同樣誘人到了極點。
血冥張開嘴,不是發出聲音,而是施展出了它作為蚊妖最原始、卻也最本命的天賦神通——在《萬化血魔經》催化下,早已進化到匪夷所思地步的……吞噬之口!
它的口器並未伸出,但在它張開嘴的瞬間,其前方的一片空間,驟然扭曲、塌陷!一個邊緣不斷蠕動、內部幽深如淵、散發出恐怖吸力的黑洞虛影,憑空出現!
這黑洞虛影出現的刹那,怪物那龐大的混沌軀體猛地一顫,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源自生命層次本能的恐懼!構成它軀體的那些流動的寂滅塵埃,竟然不受控製地朝著黑洞虛影的方向飄散、被吸入!
吼——!!!
怪物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整個軀體瘋狂蠕動,試圖遠離那黑洞虛影,同時無數觸手、利爪、尖刺從軀體各處暴起,狠狠攻向近在咫尺的血冥!它要打斷這可怕的吞噬!
然而,血冥早有準備。
懸浮在它身前的那團歸墟之氣,倏然展開,化作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灰黑色薄膜,如同一件貼身的紗衣,籠罩在血冥體表。
怪物的所有攻擊——無論是物理的撕扯拍擊,還是能量與法則的侵蝕——在觸及這層歸墟紗衣的瞬間,威力都被削弱了至少七成!剩餘的力量衝擊在血冥那佈滿龍紋陣圖的甲殼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留下道道白痕,卻難以造成真正的重創。
而血冥麵前那吞噬黑洞虛影,吸力卻在不斷增強!越來越多的寂滅塵埃從怪物軀體上剝離,如同黑色的流沙,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黑洞,消失不見。
怪物徹底瘋狂了!它那雙漩渦之眼紅光大盛,整個混沌軀體開始向內急劇收縮、壓縮!它要引爆部分軀體,以最狂暴的方式掙脫這詭異的吸力,並將這個膽敢吞噬它的渺小存在炸得粉身碎骨!
血冥眼中灰色漩渦瘋狂旋轉,它清晰地感知到了怪物體內那急劇攀升、即將達到臨界點的毀滅效能量波動!
就是現在!
它心念一動,那層護體的歸墟紗衣驟然回收,重新凝聚成拳頭大小的氣團,卻不是用來防禦,而是被血冥操控著,如同一枚無聲的子彈,瞬間射入了怪物那正在收縮的混沌軀體核心——那雙漩渦之眼的正中間!
歸墟之氣的特性是“湮滅”與“同化”,對於這種純粹由寂滅能量構成的怪物,其效果甚至比直接的攻擊更可怕!
氣團冇入怪物核心的瞬間,怪物那瘋狂的收縮與能量攀升驟然停滯。
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枯萎”與“崩解”,從怪物的核心處,向整個龐大軀體急速蔓延!
構成它軀體的灰黑色寂滅塵埃,失去了那核心意識的強行聚合與驅動,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死去”——不是消散,而是失去了所有活性與特性,變成一種更加灰暗、更加惰性、彷彿燃儘後灰燼般的物質。
怪物的軀體不再翻湧,不再變幻,如同被瞬間凍結的泥塑,然後從內部開始崩塌、瓦解,化為漫天毫無生氣的灰色塵埃飄散。
唯有那雙漩渦之眼所在的核心區域,一團約莫人頭大小、不斷扭曲掙紮、散發出濃鬱不甘與怨毒情緒的暗紅色“意識聚合體”,在軀體崩潰後顯露出來,試圖朝著下方的寂滅塵埃流逃竄。
這便是這頭怪物的“本源核心”,是無數寂滅意念在極端環境下偶然結合、孕育出的扭曲“邪靈”,也是它能夠驅動如此龐大寂滅塵埃軀體的關鍵。
想走?
血冥冷笑,麵前那吞噬黑洞虛影猛地膨脹,吸力暴增數倍,如同一隻無形巨手,將那團暗紅色的意識聚合體牢牢攫住,不顧其瘋狂的掙紮與無聲的尖嘯,硬生生拖拽回來,一口吞入腹中!
轟——!!!
彷彿在體內引爆了一顆寂滅星辰!
狂暴到難以想象的混亂意念、精純到極致的寂滅能量、還有無數破碎零散的、關於這片星海外圍的景象與感知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在血冥體內轟然炸開!
血冥悶哼一聲,七竅之中同時滲出暗金色的血液,周身甲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裂紋瞬間遍佈全身!它那永恒寂滅道基瘋狂運轉,如同磨盤,竭力碾磨、煉化著這海量的“養料”。丹田內的輪迴之種也光芒大放,清光流轉,護持住神魂核心,同時主動吸收著那些混亂意念中蘊含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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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立刻原地盤膝,懸浮於這片虛空之中,全力運轉《萬化血魔經》,進入最深層次的煉化狀態。
時間再次失去意義。
血冥的體外,那些崩潰的怪物軀體所化的惰性塵埃,緩緩飄散,有一部分被周遭的寂滅塵埃流捲走,更多的則沉澱下來,在血冥周圍形成了一個灰色的、直徑數百丈的塵埃環帶,如同一個簡陋的防護圈。
它的體內,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怪物的本源核心蘊含的寂滅能量,精純而龐大,幾乎相當於數十個元嬰巔峰修士的總和!這些能量被道基煉化後,如同甘霖般滋養著血冥的每一寸血肉、骨骼、甲殼。甲殼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彌合,色澤變得更加深邃內斂,那些暗金龍紋彷彿徹底融入了甲殼本身,隻在需要時纔會顯現。它的氣息,在煉化過程中穩步攀升,雖然距離突破化神中期尚有距離,但根基被打磨得更加雄厚紮實,對寂滅法則的親和與掌控力也提升了一個台階。
更重要的收穫,來自於那些混亂的意念與資訊碎片。
血冥“看到”了這頭怪物懵懂初生時的景象——它誕生於一片規模較小的寂滅塵埃漩渦中,最初隻是一縷無意識的聚合體,靠著本能吞噬周圍更弱小的“塵埃精魅”和偶爾漂流經過的“世界殘響”慢慢成長。
它“經曆”了在這片星海外圍漫長的遊蕩與狩獵,見識過各種奇詭的存在:有比它更龐大、更古老的“星骸古屍”在塵埃流深處沉睡;有如同幽靈艦隊般規律漂流的、破碎的仙宮樓船遺蹟;有散發著誘人光芒、實則致命無比的“寂滅結晶”簇;甚至,在極其遙遠的“黑暗之海”深處,它曾驚鴻一瞥,看到過無法形容的、彷彿由純粹“終結”概念構成的龐大陰影緩緩遊過,僅僅是遠遠感知,就讓它本源戰栗,瘋狂逃竄了數百年……
這些零碎的記憶與感知,雖然混亂模糊,卻為血冥勾勒出了一幅遠比敖寂龍魂記憶更加具體、也更加危險的歸寂星海外圍圖景。這裡絕非善地,而是一個危機四伏、弱肉強食到極致的死亡疆域。
最後,血冥從那團意識聚合體的最深處,剝離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輪迴之種產生明顯波動的……“法則印記”。
這並非完整的法則,更像是一種“本能天賦”的烙印。這頭怪物能夠如此自如地操控寂滅塵埃塑形戰鬥,並能從寂滅塵埃流中近乎無限地補充力量,依靠的正是這種與生俱來的、對“寂滅塵埃”這種特殊物質的“親和”與“塑形”本能。
血冥嘗試以自身寂滅道基去解析、融合這絲“法則印記”。
起初極為艱難,這印記與怪物扭曲的意識緊密糾纏,帶有強烈的排外性。但在永恒寂滅道基那更高層次的寂滅意韻壓製下,在輪迴之種清光的調和下,這絲印記終於被緩緩剝離、煉化,融入了血冥的道基之中。
刹那間,血冥對周遭那些灰黑色寂滅塵埃的感知,變得清晰了無數倍!它甚至能“聽”到這些細微塵埃粒子緩慢“死亡”、“惰化”過程中發出的無聲“哀鳴”;能“看”到它們之間極其微弱的力量聯絡與流動趨勢;能隱約“感覺”到下方那片浩瀚寂滅塵埃流的“呼吸”與“脈動”。
它心念微動,嘗試操控。
周圍那數百丈的灰色塵埃環帶,隨著它的意念,開始緩緩旋轉、聚攏,最後在它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不斷變換著方、圓、錐、刺等各種形狀的灰黑色塵埃球體。球體無比凝實,重量驚人,蘊含著不弱的寂滅侵蝕之力。
雖然遠不如那怪物動輒千丈軀體的操控規模與靈活性,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這意味著,在這片歸寂星海外圍,血冥不再是隻能被動抵抗環境侵蝕的“外來者”,而是初步獲得了利用環境、甚至從環境中汲取力量的“資格”!
當血冥徹底煉化所有收穫,重新睜開眼眸時,它周身的氣息已然徹底穩固,甚至比之前更加晦澀深沉。甲殼上的裂紋完全消失,光澤內斂,唯有眼中那兩點純粹的“黑”,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彷彿能將注視者的靈魂都吸入其中。
它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肢體,甲殼摩擦發出低沉悅耳的金屬顫音。
看向下方那無邊無際、緩緩流淌的寂滅星海,血冥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根據從那怪物記憶中得到的零星資訊,以及敖寂龍魂記憶的印證,流沙仙宗或上古龍族在此地的遺蹟,可能不止它之前看到的那點碎片。或許,在這片星海外圍的某個相對“穩定”的區域,存在著規模更大的遺蹟,甚至可能是當年探索的“前哨站”或“觀測點”。
那裡,或許有更完整的記載,關於歸寂星海,關於“永恒基石”,關於流沙仙宗覆滅與龍族寂滅超脫計劃的更多真相。
但想要在這片廣袤無垠、危機四伏的死亡星海中尋找特定目標,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以它現在的實力,貿然深入星海深處,風險太大。
血冥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它需要先在這星海外圍相對“安全”的區域站穩腳跟,繼續獵殺類似剛纔的“塵埃怪物”或其他棲息者,吞噬煉化,快速提升實力,同時更加熟練地掌握新獲得的“塵埃塑形”能力。待實力再有突破,對這片環境更加熟悉後,再嘗試進行有目的的探索。
它看向手中那顆變換不定的灰黑色塵埃球體,五指緩緩握緊。
球體無聲碎裂,重新化為塵埃飄散。
血冥抬起頭,永恒寂滅的目光投向那灰黑與死寂交織的深邃遠方。在那裡,幾處相對濃鬱的寂滅塵埃流交彙處,隱隱傳來令它體內道基產生微弱共鳴的波動——那裡,很可能存在著其他強大的“棲息者”,或者……某些特彆的東西。
它背後的灰色薄翼輕輕一振,身形化作一道融入背景的灰影,朝著那波動傳來的方向,悄然掠去。
新一輪的狩獵與吞噬,在這萬物終焉的歸寂之地,無聲展開。而在血冥未曾察覺的、極其遙遠的星海深處,那雙由純粹“終結”概念構成的龐大陰影,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視線”,朝著血冥所在的這片外圍區域,“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