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蛟一族的使者並未在黑風穀多做停留,傳達完邀請後,便化作一道森寒的黑氣遁走,留下一枚巴掌大小、形如彎月的黑色骨符,據言是前往冥龍淵的信物與部分路徑指引。
血冥把玩著這枚觸手冰涼、內部彷彿有液態黑氣流轉的骨符,神識侵入其中,果然得到了一幅比玄蛇部地圖更加簡略、卻指向十萬大山更深處某個區域的路線圖,以及一些關於冥龍淵外圍禁製的警示。路線沿途標記的幾處險地,氣息皆陰寒詭譎,非尋常妖族敢於涉足。
黑鱗得知此事後,又是激動又是擔憂。激動於玄蛇部竟能間接與冥蛟這等大族扯上關係,擔憂的則是這位真君若真與冥蛟族交好,是否還會繼續庇護玄蛇部。他旁敲側擊,言語間極儘恭維與挽留之意。
血冥隻淡淡道:“本君既為玄蛇部客卿,自會記掛此間情誼。此番前往,亦是探聽風聲,或可為部族謀些便利。”
這話說得含糊,卻讓黑鱗心中稍安,連忙表示部族資源任憑真君取用,又奉上了一批珍藏的陰屬性靈材和幾枚記載著上古妖族傳聞的殘破玉簡,以示心意。
三日後,血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囑咐金萬千與黑赫等人繼續潛伏,收集情報,鞏固隱匿據點,便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黑風穀。
依照骨符指引,它朝著十萬大山深處進發。沿途所見,與外圍又自不同。山勢愈發險惡奇崛,靈氣濃度急劇攀升,卻也更加駁雜狂暴,時而有劇毒瘴氣瀰漫深穀,時而有詭異的空間漣漪盪漾於密林之間,甚至能看到一些體型龐大、散發著古老蠻荒氣息的巨獸在遠方山脊遊弋,其氣息之強,讓血冥都需小心規避。
它並未全力趕路,而是一邊前行,一邊默默運轉功法,吸收煉化著此地濃鬱卻混亂的天地能量,尤其是那些陰寒屬性的煞氣,對穩固寂滅魔墟頗有裨益。同時,它也仔細感應著骨符中標記的那些險地,心中對冥蛟族生存的環境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喜陰嗜煞,盤踞絕地,果然非同一般。
如此行了約莫七日,跨越數萬裡的莽荒山域,周遭環境愈發死寂陰寒。參天古木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漆黑的、形態扭曲的“冥鐵木”,樹葉如刀鋒,泛著金屬冷光。地麵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黑色苔蘚,空氣冰冷刺骨,連靈氣都彷彿凝固,唯有精純的陰煞之氣與一種令人神魂不適的“死寂”道韻瀰漫。
前方,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陡峭黑山之間,一道深不見底、瀰漫著灰色霧氣的巨大裂穀橫亙於前。裂穀上方,終年籠罩著鉛灰色的厚重陰雲,雲中隱約有細碎的黑色電蛇遊走。這裡便是骨符標註的冥龍淵入口——絕陰峽。
穀口並無守衛,隻有天然的、濃鬱到化不開的陰煞死氣形成屏障。尋常妖族,哪怕是金丹期的,貿然闖入,不消一時三刻,便會被這陰煞侵蝕生機,凍斃神魂。
血冥在穀口停下,取出那枚黑色骨符,將一絲寂滅冥息注入其中。骨符頓時散發出柔和的黑色光暈,光暈擴散,將它周身籠罩。那原本洶湧撲來的陰煞死氣,在觸及這黑色光暈時,竟如同遇到了同類,變得溫順起來,自動向兩旁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血冥邁步踏入。
通道內光線昏暗,兩側是滑不留手的漆黑岩壁,壁上生有少許散發幽藍磷光的苔蘚。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題,連風聲都彷彿被凍結。唯有腳下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彷彿巨物翻身般的低沉轟鳴,以及水流衝擊岩壁的悶響。
沿著這蜿蜒向下的通道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浩瀚的地下世界展現在眼前。
天空(如果那高達千丈、遍佈發光晶簇的穹頂可以稱之為天空)是幽暗的深藍色,無數大小不一的鐘乳石倒垂而下,尖端滴落著散發微弱靈光的幽泉。下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漆黑如墨的浩渺水澤,水澤並非死水,而是在緩緩流動,水麵上瀰漫著永不消散的灰色寒霧。水澤之中,星羅棋佈著大大小小的島嶼與露出水麵的黑色礁石,許多島嶼上建有風格粗獷、以黑石和獸骨壘砌的龐大建築,更有一些直接開鑿在巨型鐘乳石或岩壁上的洞府。
這裡便是冥龍淵,陰煞冥蛟一族的棲息之地。
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精純了何止十倍,更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卻令人靈魂戰栗的龍威。水澤深處,偶爾有龐大的黑影緩緩遊過,攪動暗流,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氣息。
血冥剛踏出通道,立於一片突出的黑色石台之上,前方灰霧一陣翻湧,兩道身影破霧而出,懸停於石台前的水麵之上。
來者皆是幾乎完全化形,身著黑色鱗甲,麵容冷峻,額生獨角,瞳孔呈冰冷的暗金色豎瞳,周身散發著元嬰初期的妖氣,帶著冥蛟一族特有的陰寒與高傲。
左側那位冥蛟守衛,目光掃過血冥手中散發著黑光的骨符,又仔細感應了一下血冥身上那陰冷死寂、卻又與淵中氣息隱隱契合的“妖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語氣依舊冷漠:“閣下便是黑風穀玄蛇部客卿,冥毒真君?”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正是。”血冥聲音沙啞。
“隨我來。敖鋒長老已在‘寒煞殿’等候。”守衛說完,轉身便朝著水澤深處某個方向飛去,另一名守衛則落後半步,隱隱有監視之意。
血冥不以為意,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不緊不慢地跟隨著。
飛越茫茫黑水,掠過數座籠罩在禁製靈光中的島嶼,最終,前方出現了一座尤為龐大的島嶼,或者說,是一座從水澤中拔地而起的黑色山峰。山峰之巔,被整個削平,建立著一座完全由某種漆黑晶石構築的宏偉殿宇。殿宇造型猙獰,如同盤踞的惡龍,殿門處懸掛著兩盞以蛟龍頭骨製成的巨燈,燈內燃燒著幽藍色的冷火,散發出徹骨的寒意。
寒煞殿。
殿前並無多餘守衛,隻有那兩名引路的冥蛟停下,示意血冥自行入內。
血冥踏上以整塊黑曜石鋪就的台階,步入殿中。
殿內空間極為廣闊,光線昏暗,唯有四壁鑲嵌的幽藍晶石散發出冰冷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比外界更加凝實的陰寒煞氣,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灰色霧氣。大殿儘頭,九級台階之上,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由完整蛟龍骨打磨而成的座椅。此刻,座椅上端坐著一位身形。
這位冥蛟族長老,化形得更為徹底,若非額頭上那對略顯彎曲、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黑色短角,以及那雙暗金色、毫無感情的豎瞳,幾乎與一名麵容陰鷙的中年人族修士無異。他身著一襲繡有暗金蛟紋的黑色長袍,氣息深沉如淵,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隱隱引動殿內陰煞之氣的態勢,赫然已達到了元嬰後期的巔峰,甚至半隻腳踏入了化神門檻!
正是邀請血冥前來的敖鋒長老。
在敖鋒長老下首兩側,還侍立著四位冥蛟族修士,兩男兩女,皆氣息不俗,修為在元嬰初期到中期不等,此刻都帶著審視與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步入殿中的血冥。
“冥毒道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敖鋒開口,聲音略顯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大殿中迴盪。他並未起身,隻是微微抬手示意,姿態雖不算傲慢,卻也明確顯示著主客與地位之差。
“敖鋒長老客氣了。”血冥走到大殿中央站定,不卑不亢,“不知貴族相邀,所為何事?”它懶得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敖鋒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似乎冇料到對方如此直接。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仔細地、彷彿要將血冥看透一般,凝視了片刻,才緩緩道:“道友在玄蛇部所為,我族已有耳聞。以寂滅冥息化解蝕魂陰咒,彈指間格殺荒猿暴山……道友手段,頗為特異,不似尋常妖族傳承。”
他頓了頓,繼續道:“尤其是那寂滅之力,與我族世代盤踞的這冥龍淵深處,某處上古禁地中瀰漫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之處。故而,本長老對道友的傳承,頗為好奇。”
原來如此。血冥心中瞭然。冥蛟族邀請自己,果然與寂滅之力有關。這冥龍淵深處,竟有類似寂滅氣息的禁地?
“些許微末伎倆,不足掛齒。”血冥語氣平淡,“傳承之事,不便多言。”
敖鋒似乎料到血冥會如此回答,也不追問,話鋒一轉:“道友快人快語,本長老也不繞彎子。此次邀請道友前來,實有一事相求,亦可說是一場交易。”
“請講。”
“我族一位後輩,天賦卓絕,血脈精純,已至化蛟關鍵。”敖鋒目光微凝,“然而,在引動化蛟天劫之前,需進入那處瀰漫寂滅氣息的上古禁地‘歸寂海眼’,汲取一絲寂滅真意,淬鍊血脈神魂,如此方能提升化蛟成功機率,且有望覺醒更強的本命神通。”
“歸寂海眼?”血冥心中一動。這名字,與輪迴暗墟的寂滅之海,與那歸寂星海,似乎都有某種聯絡。
“不錯。”敖鋒點頭,“那海眼位於冥龍淵最深處,乃是一處連線地下陰煞本源、更疑似通往某處上古戰場的空間裂隙,其中充斥著混亂的陰煞與寂滅之力,凶險萬分。尋常冥蛟進入,九死一生。唯有身負寂滅屬性神通或特殊寶物者,方能相對安全地深入,並嘗試捕捉、煉化其中一絲寂滅真意。”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血冥:“道友既能運用寂滅冥息,想必對寂滅之力頗有造詣。若道友願助我族這位後輩進入歸寂海眼,助其汲取寂滅真意,無論成功與否,我冥蛟族都必有厚報!不僅道友在黑風穀乃至更廣區域的地位將無人敢動,我族藏經閣內關於十萬大山、關於聖山、甚至關於上界傳說的部分典籍,亦可向道友開放閱覽。此外,我族還可承諾,在道友探索葬龍澗或其他地域時,提供必要的支援與庇護。”
條件不可謂不豐厚。尤其是開放典籍和提供庇護,對急需瞭解此界秘辛、又麵臨合體期威脅的血冥而言,極具誘惑。
但風險也顯而易見。那歸寂海眼,聽描述便知是比輪迴暗墟更凶險的絕地,還要帶著一個需要保護的“後輩”進去。
血冥沉默片刻,問道:“貴族那位後輩,現在何處?修為如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敖鋒拍了拍手。
殿後側門開啟,一名身形修長、麵容冷峻、同樣身著黑色鱗甲的青年冥蛟,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他看上去約莫人族二十餘歲年紀,麵容英俊卻毫無表情,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冰冷如霜,氣息凝練,竟已達到元嬰初期!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縈繞的陰寒煞氣中,隱隱透著一股銳利無匹、彷彿能撕裂一切的“鋒芒”!
“此乃我族嫡係,敖冽。”敖鋒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身負‘玄陰裂空蛟’血脈,天賦異稟。其所需的那絲寂滅真意,必須帶有‘鋒銳’、‘撕裂’特性,方能與他的血脈完美契合,助其化蛟時覺醒‘寂滅裂空’神通。”
敖冽走到血冥麵前數丈處停下,冰冷的豎瞳與血冥那永恒寂滅的眼眸對視,毫無懼色,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見禮。他話極少,整個人如同一塊萬載寒冰雕琢而成的利刃。
血冥看著這位年輕的冥蛟,心中快速權衡。
助其進入歸寂海眼,風險與機遇並存。若能成功,不僅可獲得冥蛟族的承諾與資源,或許還能藉機深入探查那所謂的“歸寂海眼”,看看是否真的與歸寂星海或永恒基石有關。敖冽所需的“鋒銳寂滅真意”,與它寂滅之力中蘊含的“終結”與“斬斷”屬性,倒有幾分相通之處,或許可以嘗試引導、分離。
“此事,本君可應下。”血冥終於開口,“但需約法三章。一,進入海眼後,一切行動需聽本君指引,不得擅自妄動。二,本君隻負責引路、護持,並嘗試助其捕捉契合的寂滅真意,能否成功煉化吸收,全看其自身造化。三,出發之前,本君需先查閱貴族承諾的部分典籍,尤其是關於歸寂海眼、葬龍澗及上古傳聞的記載。”
敖鋒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友爽快!條件合情合理,本長老代冥蛟族,應下了!”
他揮揮手,立刻有侍立的冥蛟捧上一枚黑色的儲物戒指。“此乃部分典籍副本,以及我族整理的有關歸寂海眼的曆代探索記錄,雖不完整,但可作參考。道友可先閱覽,三日後,若道友準備妥當,便與敖冽一同出發,前往海眼。”
血冥接過戒指,神識略微一掃,其中果然堆積著不少玉簡、獸皮卷,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可以。”它收起戒指。
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就此達成。血冥暫時在這寒煞殿側殿住下,開始翻閱那些來自冥蛟族的古老記載。而三日後,它將帶著這位冷峻的冥蛟天驕,深入那凶名赫赫的“歸寂海眼”。這不僅是一次援助,更可能是它窺探此界更深層秘密、甚至觸控歸寂星海邊緣的一次重要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