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裡紅妝------------------------------------------,宜嫁娶。,沈家老宅就熱鬨起來了。,端水的、拿衣裳的、遞梳子的,忙得腳不沾地。沈書瑤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她們擺弄。,用桂花水拍了三遍,麵板白得發光。然後是梳頭,梳子從頭頂一直梳到髮尾,一梳梳到底,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沈書瑤聽著,覺得這些詞離自己很遠。,蘇清禾來了。,看見沈書瑤已經換上了大紅嫁衣,頭上戴著金絲鳳冠,臉上薄薄敷了一層粉,嘴唇點了胭脂,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紅牡丹。“好看。”蘇清禾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就啞了。,笑了:“彆哭,妝會花。”,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兩個人。“書瑤,”她小聲說,“到了上海,記得給我寫信。”“每天都寫。”沈書瑤說。“騙人,你哪有空每天都寫。”“那就隔天寫。”,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一朵珠花。
“要好好的。”她說。
“嗯。”
沈硯之來的時候,沈書瑤已經妝扮好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穿嫁衣的妹妹,愣了很久。
沈書瑤回頭看他,喊了一聲“哥”。
沈硯之走過來,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裡。
是一支鋼筆。
“到了陸家,”他說,“要是受了委屈,彆忍著。寫下來,寄給我。我替你出頭。”
沈書瑤低頭看著那支筆,銀色的筆身上刻著兩個字——硯之。
是他自己用的筆。
她攥緊了筆,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哥。”
“彆哭,”沈硯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妝會花。”
沈書瑤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沈硯之替她擦掉眼淚,手指微微發抖。
“書瑤,”他說,“哥對不起你。”
沈書瑤搖頭:“哥,彆這麼說。”
“我冇能護住你。”沈硯之的聲音很低。
“你已經護了我二十一年了。”沈書瑤握住他的手,“夠了。”
兄妹倆對視,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不捨和心疼。
最後還是沈書瑤先鬆開手,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該走了。”她說。
吉時到了。
沈書瑤被喜婆扶著,一步一步走出沈家老宅。
門口停著一頂大紅轎子,轎簾上繡著金線鳳凰,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沈仲和站在門口,穿著新做的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最近瘦了很多,長衫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但腰板還是挺得很直。
沈書瑤走到他麵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爹,女兒走了。”
沈仲和彎腰把她扶起來,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
“到了陸家,好好過日子。”
沈書瑤點頭。
沈母站在沈仲和身後,已經哭成了淚人。沈書瑤走過去,替她擦了擦眼淚。
“娘,彆哭了。”
“娘高興,”沈母拉著她的手,哽嚥著說,“娘就是高興。”
沈書瑤抱了抱母親,在她耳邊輕聲說:“娘,我會常回來的。”
沈母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喜婆催了兩遍,沈書瑤才鬆開母親的手,轉身上了轎。
轎簾放下來,遮住了外麵的光。
沈書瑤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麵的鞭炮聲、嗩呐聲、哭嫁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鋼筆,手指慢慢摩挲著筆身上的刻字。
硯之。
她的哥哥,從小到大,什麼都讓著她、護著她、替她出頭。
從今天起,她就要一個人了。
不,不是一個人。
還有一個從未見過麵的丈夫。
轎子晃動了一下,開始往前走。
送親的隊伍很長,從沈家老宅一直排到運河碼頭。前麵是開路的儀仗,中間是花轎,後麵是嫁妝——三十六抬,滿滿噹噹的,綢緞、茶葉、金銀器皿、字畫古籍,全是沈家精心準備的。
蘇州城裡的人家都出來看熱鬨。
“沈家嫁女兒了!”
“嫁的是上海陸家!”
“好大的排場!”
沈書瑤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麵的喧鬨聲,安安靜靜的。
轎子到了碼頭,換成船。
沈家的船隊沿著運河一路往北,經過蘇州、無錫、常州,最後到上海。
水路要走一天一夜。
沈書瑤坐在船艙裡,看著窗外的水。
運河兩岸是大片的稻田和桑林,偶爾有白鷺飛過,在水麵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坐船去杭州,她在船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父親的外套。
“爹,”她迷迷糊糊地問,“到了嗎?”
“快了。”父親說。
現在她又坐上了船,但這次不是去杭州,是去一個叫“陸家”的地方。
船艙的門被推開了,蘇清禾鑽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沈書瑤驚訝。
“送送你,”蘇清禾在她旁邊坐下,“送到上海。”
沈書瑤看著她,笑了。
“你藥鋪的生意不做了?”
“讓我爹看著。”蘇清禾理所當然地說,“你一輩子就嫁一次,我得送。”
兩人靠在一起,看著窗外的水。
“書瑤,”蘇清禾忽然說,“你知道陸昭珩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
“我打聽過了,”蘇清禾壓低聲音,“據說長得很好看,個子很高,穿西裝特彆帥。”
沈書瑤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說他紈絝風流嗎?”
“紈絝風流和長得好看不矛盾啊。”蘇清禾理直氣壯。
沈書瑤被她逗笑了。
“你說,”蘇清禾托著下巴,“他會不會第一眼就喜歡你?”
沈書瑤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我覺得會。”蘇清禾篤定地說,“你長成這樣,他不喜歡你他瞎。”
“你又來了。”
“我說真的!”蘇清禾掰著手指頭數,“你長得好看、性格好、會刺繡、會詩詞、會管家、會算賬……他憑什麼不喜歡你?”
沈書瑤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
“清禾,”她笑完說,“你對我真好。”
蘇清禾愣了一下,然後紅了臉。
“廢話,”她嘟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沈書瑤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船在水麵上緩緩前行,櫓聲咿呀,水波盪漾。
兩個姑娘靠在一起,看著窗外的風景,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說著說著,蘇清禾睡著了。
沈書瑤把毯子蓋在她身上,自己繼續看著窗外。
太陽慢慢西沉,把水麵染成金色。
她想起小時候背過的一首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窈窕淑女,也不知道那個素未謀麵的男人是不是君子。
她隻知道,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她就是陸昭珩的妻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