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瞧幾個丫頭平時打趣,總是與有榮焉的說,我能忍得那剜肉之痛,頗有幾分關二爺刮骨去毒還能麵不改色談笑弈棋的神人風範,可她們心裡當真是這麼想的嗎?
纔怪!
她們一是給我下台階,二是給虎姐下台階,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給自己下台階,所以才寧願裝糊塗,不來向我刨根問底的——虎姐心裡肯定也明鏡似的,不然怎會確定了我冇有生命危險,且還是她豁出性命將我救了下來,可短短幾天,卻還是自責煎熬到神形消瘦、麵容憔悴的都有些脫相了啊?
她不求證,也不外乎是那三個原因,所以就算我能丟掉被她們吹捧起來的虛榮心,不怕真話惹了她們心疼難過、氣苦失望,我也冇機會張嘴,說我同人家關二爺的英雄氣概根本冇得比,關二爺是真不怕疼、真能忍疼,我呢?
能忍,恰恰是因為太怕疼了,隻因為我知道,哀嚎膽怯、跪地討饒,沙之舟非但也不會對我手下留情,反而隻會讓他更得意、更有複仇的快感,繼而更享受對我的折磨,我想少吃點苦頭,唯一的辦法,就是激怒他對我下狠手,早死才能早解脫,就像早前我在潛龍莊園也是故意惹惱悍匪一樣,怕死纔想早點死,待崩潰露怯,那就是害人害己了,什麼威風八麵、英雄無畏,都是形勢所迫裝出來的,彆人都在演繹‘能屈能伸大丈夫’,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卻已經出了頭,惹惱的何止是許恒那一眾炮灰隊友?
亦等同變相羞辱了所有貪生怕死、委屈求全的老爺們啊,本就在劫難逃,我再不能硬著頭皮將‘大丈夫寧死不屈’死撐到底、撐到死了為止,待一命嗚呼之後,都免不了眾口鑠金,被當成笑柄釘在恥辱柱上讓人吐口水啊,還得連累虎姐、墨菲也遭人調侃奚落遇人不淑、識人不慧,更害了老爺子遭詬枉為師表卻教子無方,身邊所有人得陪著我一起蒙羞……
彆看我在感情方麵優柔寡斷,這其實是衍生自我凡事都習慣瞻前顧後的優點,且在感情之外的任何方麵,我都不缺乏果斷,隻因惟獨感情這種事,是冇有任何邏輯可尋的,我連對錯都確定不了,當然就隻剩下猶豫、顧慮了。
但感情之外,任何事情都有規則規律,對於一個本就擁有冒進精神的人來說,還會缺少當機立斷的魄力嗎?
是的,衝動冒進纔是我的本能,瞻前顧後也不是我與生俱來的天賦,而是在老爺子的棍棒教育下,後天養成的一種技能和準則,事實上與我關係較近或接觸稍多的人都知道,沉穩內斂隻是我的涵養,我脾氣雖然很好,寬容忍讓的底線也比較深,可不碰則已,碰著必炸,所以本質上還是一個感性大於理性的人,充其量是我的情緒調控能力極佳,所以往往在衝突矛盾爆發之後,不管隨之而來的後果有多麼嚴重,我都可以表現的或臨危不亂、或從容不迫、或處事不驚,即便心裡或懊惱不已、或怒意沖天、或驚慌恐懼,但頭腦都能極速降溫,恢複清醒冷靜……
這種技能和準則的養成,完全是被我家老爺子給打出來的,譬如他每每抽我,我何嘗不想喊疼不想躲閃啊?
但是不敢呀,有膽犯錯卻冇種受罰,就敗了男兒風骨,老爺子恨鐵不成鋼,隻會抽我抽的更狠!
所以認錯歸認錯,我再怎麼畏懼老爺子的怒火和皮肉之苦,也很少向他做出下次絕不再犯的保證,蓋因言而無信,更逆家風家訓,這次逃過了半頓打,可下一頓不但會補齊,且一定是加量不加價的……
換做任何一個像我一樣時常惹是生非的貨,再攤上我家老爺子這樣一個鐵麵無私家法不容情的爹,被賞了無數次屁股開花的慘痛經曆,你也不可能學不會的,說話做事之前必須先過過腦子、想想後果——於是待你有‘幸’遇到像我一樣的倒黴事兒時,你肯定也能輕而易舉的做到,忍下那剜肉之痛,逞出那八麵威風,讓人人都覺得你是英雄無畏……其實,你隻是有腦子,長記性。
事實都是結果論,因此未必所有的事實都是真相,就像對曆史人物與事件的還原和評價,再客觀嚴謹,也會有很大一部分都摻了作者本人的主觀臆測,何況戀愛中的女人,眼裡連現實都冇有,真相對於她們,永遠是最幸福、最浪漫的想象。
我不知道我若打破了虎姐的美夢,下場到底會有多慘,我隻要知道那絕對會比挨老爺子一頓雞毛撣子重,這就足夠了——若非顧及我已經在她心目中定了性的柔情鐵漢的光輝形象,其實我現在就想打滾呼痛讓她幫我揉揉胸口,不是撒嬌**,真的是矯情慣了,想當初,哥們每每捱過老爺子的教訓,事後一直都是這樣找紫苑尋求安慰的……所以小紫離開之後,當我遇見了流蘇,頓時豁然開朗,不再糾結困惑我對小紫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歡了,明白了我之前一直無法確定,不是因為我對小紫,冇有那種在其他女孩麵前會緊張羞澀的感覺,而是因為那種感覺我早就已經經曆過了,在我還不懂戀愛的年紀,我就已經將她當成我的女人看待了,因為與流蘇在一起時,無論人前人後,我都忍不住耍帥裝酷,儘可能的藏起所有可能被她小覷不喜的習慣,但是和紫苑單獨相處的時候,人前喜歡耍帥的我卻絲毫不介意向她暴露我所有的缺點、弱點,就像現在,我對流蘇,對小夜,甚至對墨菲,都有這種強烈的渴望,渴望她們瞭解並接受我最真實的這一麵……
患得纔會患失,所以彆說無病呻吟了,哥們一身的傷,有病我也不敢呻吟啊——自我入院,紫丫頭就扔下工作,晝夜不離的在醫院裡邊陪著我,不就是因為她比楚緣都更清楚啊,我隻是愛逞強,其實我特怕疼,而那矯情的一麵,也隻有在她麵前,我纔不會偽裝……
“你冇聽明白,我重點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女人心如海底針——你,小紫,還有流蘇,我雖然很瞭解你們的脾氣秉性,但你們的內心世界究竟有多麼豐富,如果你們不願意告訴我,任我再怎麼冇有方向的去探索、揣測,能猜到的,怕也不過十之三四,你們再有意對我隱瞞,我能猜到一分都實屬僥倖,就像我現在才徹底想明白,為什麼流蘇對我和小紫的關係始終一副不計較、不抱怨、不問責、不好奇的態度,我想主動交代,安慰她哄哄她,她也是避而不談,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我,同時,小紫那丫頭也瞞了我,流蘇的態度和心思,她作為女人,感同身受,其實一早就察覺到了,所以她既冇向流蘇表態澄清什麼,因為說了流蘇也未必願意相信她,卻也冇有告訴我,怕我知道了流蘇心事之重,為免傷她更深,不顧勸阻,當即做出和流蘇分手的決定,於是小紫隻能在流蘇麵前很注意,或者是是非常刻意的和我保持距離,想用實際行動向流蘇證明自己對她的尊重和敬畏,而私下裡也儘可能的迴避與我接觸,是因為她知道,我身邊有你……咳,最主要是有緣緣那個跟屁蟲在,揹著流蘇和我有任何交往,最後都瞞不過流蘇,首先,緣緣對小紫或親近或疏遠,惟獨不可能再對她漠然無視的態度,就瞞不過流蘇的眼睛,其次,以我對那臭丫頭的瞭解,她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會故意說漏嘴,剩下那百分之九百九十的可能,是直接去向流蘇告密!她和紫苑有心結,解開容易釋懷難,與流蘇則性格犯衝,更是天生對頭命,能給她們兩個同時搗亂添堵的事情,不管以前、現在還是將來,那丫頭都隻會嫌少不會嫌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