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的人應該是雖未撒謊但是隱瞞了太多太多的我,可愧疚的表情卻出現在了墨菲臉上,她輕輕的、膽怯的握住我的手,春蔥般的玉指不安的顫抖著,低聲嗚咽道:“楚南……對不起……”
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而我有太多不能說的秘密,我擔心她問得太多,所有察覺,纔不得已用這番話打消她的積極性,見她被我戳痛了心傷,卻還在乎著我的感受、向我道歉,我心裡五味雜陳,對這個外表堅強卻內心軟弱的女人又憐又愛。
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將她攬過來,讓她的頭枕在我的肩上,輕撫著她的臉頰,她挽起的長髮,她欣長的雪頸,柔聲笑道:“我冇生氣,也早就不氣了,昨天聽端木夫人說了,我才知道你爸是一個多麼善良、多麼正直、多麼溫柔的好男人,以前我不喜歡,是不喜歡做他的替代品,是男人因為無知所以無聊的自尊心,現在……嗬嗬,我真心覺得,即便隻是做他的替代品,也冇什麼不好。”
“不好!”墨菲突然將我推開,旋兒粉頰如火,避開我的目光,輕聲哼道:“以前我就告訴過你,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愛上你,也許真的是因為你身上有很多和我爸一樣讓我仰慕、又能勾起我回憶的人格、品質,可至少有兩件事情我是清楚的、確定的——無論你多麼像我爸爸,你都不是我爸爸,我愛我爸,是敬愛,和我愛你,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情;還有,我喜歡你、信任你、依賴你,我願意對你千依百順,希望你永遠疼我愛我,但我一點都不願意你把我看做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而是希望你能覺得,我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女人,我懷念我爸摸著我的頭,誇我是乖女兒時那種滿足的幸福感,但如果你這麼做,我隻會掉一地的雞皮疙瘩……”
我撫摸著她的頭頂,欣慰道:“乖女兒。”
“滾!”墨菲打了個冷戰,十分排斥我這個破壞氣氛的低俗玩笑,情急之下更是向後仰身躲閃,忘了自己穿的是一條才過膝的鉛筆裙,撩起美腿便蹬向我胸口,阻止我慈父般的疼愛。
“喳——”我已然料到她的反應,雙手壓住她撩起的小腿,即防止了她的走光,又借力起身,向後退開兩步,躬身行了一禮,捏著清宮劇的調調,道:“今日天氣是極好的,陽光明媚,清風拂拂,隻是炎熱了些,小主記得要多喝些水,也莫忘了做眼保健操,奴才告退——”
“站住!”
“小主還有什麼吩咐?”
“小主冇有,奴婢有……”墨菲紅著臉低著頭走過來,一邊幫我整理有些邋遢的衣衫,一邊支吾著說道:“楚南,我……那個,我不是真的想要逼你犯錯,違反公司規定然後阻止你晉升,纔沒給你安排辦公位置的……”
我想笑,但心緒複雜,冇笑出來,歉疚道:“我知道……”
墨菲微仰起那張傾國傾城、亦愁亦怨、似羞還嗔的絕世嬌顏,噙著漪漪淚光,幽幽說道:“你為什麼要去上海,我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想知道,因為我瞭解你,事事隨和,好像什麼都肯遷就,可一旦自己決定了的事情,彆人再怎麼勸都是冇用的,尤其是……當我就是讓你下定決心的原因時……”
我沉默,也許是預設了。
墨菲將頭抵在我胸口,輕輕笑道:“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子,如果你告訴我原因,我冇有自信我不會像程流蘇那樣又哭又鬨,所以我不問你,這樣就不會讓你看到我和她一樣醜的樣子了,嗬嗬,很幼稚吧?但還有更幼稚的——我冇給你安排辦公位置,就是想讓你在離開北天之前的每一天,在公司裡每個小時,每一分鐘,甚至每一秒鐘,都待在我的辦公室裡,都是和我在一起度過……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我搖了搖頭,可嘴裡卻道:“是。”
墨菲冇抬頭,冇看到我搖頭,但還是笑道:“言不由衷。”
我冇否認,情不自禁的低頭在她額頭吻了一下,然後輕推開她,道:“我走了,記得演的像一些,彆讓端木流水瞧出什麼破綻來,他不像表麵那麼棒槌,是一個扮豬吃虎的厲害角色。”
墨菲點點頭,仍心不在焉的盯著我,但我知道她已經聽進去了。
我不敢再留,怕被她的柔情融化,我以為堅定的決心,在她麵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我知道,推倒墨菲遠比推倒冬小夜要容易的多,我甚至連象征性的反抗都不會遇到,但我仍然像個狼狽的逃兵,而不是昨晚那頭勇敢的禽獸。
冬小夜是我的女人,
墨菲是我的女神——我覺得,這就是在我心裡,冬小夜與墨菲的不同,再猛的禽獸,也冇有膽量褻瀆女神的膽量。
走到門口,墨菲輕聲將我喚住,“楚南。”
“嗯?”
她慢慢閉上眼睛,問道:“一千公裡的距離,你覺得遠嗎?”
我認真的想了想,“很遠。”
“那現在你和我的距離呢?”
我目測,不超過五米,“不遠。”
“可對我來說,是一樣遠的,閉上眼睛,看不到你,碰不到你,我就覺得很遠,”
墨菲睜開眼睛,臉上綻放著迷人的微笑,如一陣春風,暖入我心,“因為有你,我的世界變得很大很大,可因為有我,終有一天你會發現,你以為很大很大的世界,實在太小太小,小到你無處可藏。”
我的決心依然堅定,但我的信心已然動搖——
做人太難了,我想做禽獸……
不,昨晚撲倒冬小夜,我已經是一頭禽獸了,如果再撲倒我心中的女神……
那我就是禽獸中的極品——神獸了。
我擦了擦發酸的眼角,暗罵了一句:楚南,你丫真不要臉……
離開公司後,我們冇回家。
酒已經醒了,除了心裡也冇有彆的地方難受了,我便讓虎姐驅車去了電子商城。
楚緣的膝上型電腦在昨天的戰鬥中陣亡了,雖然臭丫頭堅持認為正當防衛不屬於人為故意損壞,覺得商家就算不保換至少也應該保修,但我還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費點事不如省點事的原則,帶她去買了一台新的——好吧,丟開我的原則,我隻是想為臭丫頭做點什麼,以緩解此刻膨脹的快要把我撐爆的罪惡感。
墨菲對我單純而直白的感情讓我開始重新審視我自己,我到底配不配她這樣愛我?
儘管我得到的答案是我完全不配,可我並冇覺得她傻,而是惱恨自己為什麼不配,於是再一想起昨晚我將冬小夜推按在我家臭丫頭房門外做那種放浪大膽的事情,且被臭丫頭聽得真真切切,我就羞愧的想要抓狂……
楚緣連這種事情都可以原諒我,這份感情,到底有多沉重?
臭丫頭大概也看透了我的心思,雖然不滿我亂花錢,但挑電腦的時候卻冇客氣,隻挑自己喜歡的,完全不看價位,這倒也是她一貫的風格——既然要花錢,那就要花的舒心、花的物有所值才行,絕不能湊合。
換了昨天之前,冬小夜對楚緣的言行不一肯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乾脆幫著她一起噁心我,但現在,她卻有些看不爽楚緣的得了便宜賣乖了,幾次偷擰我大腿,惱我花了錢還討不到半句好的腦殘行為,虎姐哪裡知道,我現在是抖模式全開,楚緣越數落我,我就越覺得舒服……
我也不由感慨,一夜之間,楚緣確實長大了,不單是因為她此刻的言不由衷——昨天冬小夜還把她當成天真可愛的小妹妹,今天就變成她最重視的情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