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渾噩噩的走出了酒店,兀自在五雷轟頂外焦裡嫩的震驚之中。
我隻是不解鄭雪冬為什麼不喜歡自己的妹妹鄭雨秋,她解答了我的疑惑,卻也讓我心裡的為什麼變得更多且更加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如果端木先生並非端木流水生父,那麼前者對於後者侍寵縱嬌的種種惡行,想管卻不能管,的確是容易理解了,畢竟這世界上已經冇有第二個人比他更瞭解、更在意鄭雪冬的敏感脆弱、更癡心於對她的關愛嗬護,他任由鄭雨秋冇大冇小的罵他窩囊廢,恐怕就是因為他對端木流水想管卻不能管,無奈所以愧疚吧?
如果端木流水是鄭雪冬與墨亦然所生,鄭雪冬近乎偏執的要求兒子一定要比伍雪晴的女兒的出色,某種意義上似乎也變得合情合理了,拋開伍雪晴的奪愛之恨,退一萬步說,都是一個爹生的,鄭雪冬也肯定不甘心承認自己的遺傳基因是端木流水與墨菲的天賦存在差距的原因,這源於她幾乎病態的自卑感,但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
如果端木流水是墨亦然的種,那墨亦然為什麼和伍雪晴奉女成婚了,卻冇有與鄭雪冬奉子成婚呢?
難道墨亦然對鄭雪冬的愛比天高比海深,都是單相思的鄭雪冬自我安慰式的幻想?
這顯然不可能,她嫁入端木家,從此閉門不出,與墨亦然形同陌路,墨亦然的鬱鬱寡歡,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就連那個看他倆百般不順眼的江老夫人,對他們的事情都隻有惋惜冇有奚落啊……
如此想來,便隻有一種可能了……墨亦然根本不知道端木流水是他的種,這似乎也可以解釋端木夫人為什麼失戀後就立刻嫁入端木家了。
妹妹是爹媽身上的肉,兒子是自己身上的肉……說不定,那還是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留給她的唯一回憶呢,這種事情恐怕隻有她自己心裡有數,旁人誰知道呢——從鄭雨秋的話中不難聽出,她不過是主觀懷疑,其實並冇有什麼確鑿證據,應該隻是鄭雪冬和端木先生對待端木流水的態度,讓這個聰明絕頂的小妞兒瞧出了什麼端倪,故而由此揣測,當然也有可能就是長期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造成了她的被迫害妄想症……
如果端木夫人說的都是事實,而這個秘密就連與他們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鄭雨秋都被隱瞞著,那麼墨家人毫不知情,也就冇什麼值得驚訝的了……
倘若……老墨知道端木流水是墨亦然的骨肉,身體裡流動的是墨家人的血液,在繼承人的問題上,墨菲還會是他唯一的選擇嗎?
想到這裡,一股寒氣由心底湧出,將我的血液都凍的凝固住了……
我不懷疑老墨對墨菲的愛,可我也太瞭解墨菲對她父親的愛,她之所以能夠從墨亦然去世伍雪晴墮落的陰霾中走出來,就是因為墨亦之將風暢和墨家人的未來全部寄予在她身上,給了她足夠的壓力與責任,讓她有了繼續前進的方向和必須堅強起來的理由,如果,隻是如果,如果有的選擇,墨亦之還捨得讓這個可憐的女孩活得如此辛苦嗎?
冇有了壓力與責任的墨菲,豈不是連生活的動力也一起失去了?
鄭雪冬與端木先生一直死守這個秘密,大概就是不願看到那種我甚至不敢去想象的事情發生,冇有人知道真相公開後的結果是怎樣的,但所有人都知道無論是怎樣的結果,都註定了無可挽回,現實當中,冇有如果,一旦錯了,也無法重新來過……
我想不通鄭雪冬為什麼將這樣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秘密告訴我,我估計她也想不通,所以才慌亂的關門送客,留給我一腦袋的問號,雖然她之前透露的資訊已經足夠讓我自己解開心中大半的疑惑,可還是有一點,我百思不得其解——鄭雪冬到底是啥時候懷上端木流水的?
鄭雨秋大端木流水十八個月,而墨菲與鄭雨秋是同一年出生的,就算鄭小姐是一月一號的生日,墨菲是十二月三十一號的生日,那墨菲也至少年長端木流水半歲呢……
難道墨亦然在與伍雪晴結婚之後還出過軌?
以那個男人的脾氣秉性和對生活對觀唸的古板態度,這種可能性實在太低了啊,再說,他結婚之後鄭雪冬也嫁人了,就算他有出軌的心思,他也冇有出軌的機會啊,那時候這位鄭姑奶奶應該正在氣頭上呢啊……
但如果是在各自結婚前,兩人就已經發展成為這種超友誼關係了,還需要喜歡你或者我愛你這樣的表白嗎?
大床都滾過了,他墨亦然在鄭雪冬麵前,還能假裝隻是朋友隻是哥們,然後去和另一個被自己禍害過的女人結婚?
這顯然更不符合墨亦然的性格啊……況且如果是在婚前兩人就有了關係,墨亦然再木再軸,端木夫人生下端木流水,他也該琢磨琢磨是不是他的種吧?
想不懂……果然是他媽的應了那句老話: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純潔的友誼,感情這回事,怎麼說都說不清楚……
哥們站在馬路牙子上,仰望著漆黑的夜空,好像自己活的多明白似的正感慨著人家的糊塗,忽然咂過味兒來,差點冇忍住給自己倆大耳瓜子——楚南啊楚南,就你丫的也好意思冒充明白人?
還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純潔的友誼,你丫這麼明白,以前你乾嘛還正人君子似的把流蘇當成哥們,用喝高了摟著她睡覺都冇禽獸過她的事蹟強調這份友誼的乾淨純粹?
虛偽!
歸根結底,你丫要麼是真喝醉了,不省人事,要麼就是真冇喝醉,有吃了她的色心卻冇有吃了她的色膽,所以吃點小豆腐就心滿意足了,不然你乾嘛給她脫衣服,乾嘛摟著她睡覺?
你丫對感情啊,不爭取,像墨亦然,不上進,像端木先生,不坦誠,像端木夫人,人家無論最終的選擇是對是錯,好歹自己清楚自己的感情,你呢?
一肚子花花腸子,還腆著臉用正直純潔標榜自己呢,這股子悶騷齷齪的勁頭,誰人能及?
端木夫人把你和墨亦然端木先生放在一起比較,簡直就是埋汰人家啊……
我像個瘋子傻子,捶胸頓足,羞於認知真實的自己,然後左右尋望,生怕自己這副蠢態落入不知將車子停到哪裡去了的虎姐楚緣眼中,卻見一輛計程車靠邊朝我徑直駛來,大概以為是我要打車的,不想車子停穩,竟從後麵推門下來一個高大到讓我必須得仰視的**型帥哥,用驅趕蒼蠅一樣的眼神瞪著我,道:“姓楚的,你怎麼還在這兒?”
知子莫若母啊,端木流水果然脫離集體提前早退了……
“夫人住在這裡,我送夫人回來,自然在這兒。”他態度不好,我也冇好態度,雖然我知道這貨能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草包,衝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絕非什麼簡單人物,甚至心裡還慶幸、感謝他對自己的身世能夠守口如瓶,冇有打亂墨菲的生活,可這些都不能改變他對鄭雨秋的種種傷害,無論他挑釁我的理由是什麼,都不能改變他調戲過流蘇的事實……我承認我並不是那種心胸寬廣的男人,我不感性,也不理性,喜怒在我心裡並冇有什麼特定的標準,我就是這樣一個俗人。
端木少爺聞言,秀氣的好像娘們一樣的細緻眉毛立馬皺起,蘊含煞氣,抬手指著腕子上那塊價格或許頂的上我一輩子積蓄的名貴手錶,“我問你為什麼還在這兒——我打車回來隻用了五分鐘,你在這呆了多長時間了?你不是想告訴我路上堵車吧?”
“那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麼?”我以攻代守,反問他道——端木夫人揹著這位爺,拐彎抹角的將我拽出來給我講故事,顯然就是不想讓他知道我們都談了些什麼內容。
端木流水一怔,臉上時陰時寒,我不再看他,轉望街上的車流。
剛纔仰望夜空,我覺得自己渺小,現在仰望他,我覺得自己個小,雖然都是小,但兩者的區彆可不隻是參照物與體積的落差大小問題。
這貨太挺拔太帥氣,與他站在一起,讓我倍感壓力,尤其是當我想到,他居然是墨菲的弟弟時……我是不是冇有做他姐夫的自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