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怎麼辦呢,我長的太美了,誘得仙師如此護著我,信任我------------------------------------------,殿內陳設簡潔卻一應俱全,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所有濕冷。,走到歸清晏身邊,輕聲道:“師姐,路上沾了雨氣,我幫你重新換藥包紮吧。”,任由桃溪然輕輕解開肩頭的錦綾,指尖的清潤草木氣再次漫開,驅散了肩頭的麻意。,發出噠噠的聲響,沉悶又安靜。,一邊皺著鼻子嘴裡小聲嘟囔著:“這皇宮當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虧得擺著那麼多好東西,連皇帝寢宮裡的龍涎香都是劣質盜版的,方纔在那聞得我鼻子好難受。”,再加上鼻子靈得很,些許真假優劣,一嗅便知。,眉頭微不可察一蹙,抬眸看向她:“那龍涎香,與尋常的有何不同?”,歪頭想了想:“氣味不對,摻了彆的東西,陰沉沉的,還帶著一絲腥甜……我得見到香膏細細分辨,才知道到底是什麼。”,眸光微沉,淡淡地點了點頭。,豈會用劣質贗品?其中怕是另有緣由。“師姐懷疑那香有問題?”桃溪然壓低了聲音問,“可那是皇帝用的東西,誰能動得了手腳?”“能動手腳的人太多了。”歸清晏淡淡道,“太子、後妃、內侍。”:“師姐的意思是……”“你先不要輕舉妄動,我會將那香帶回來給你看看。”歸清晏說。,手上換藥的動作卻更快了幾分。
一旁的藺承昭安安靜靜地坐在矮凳上,雙手放在膝頭,溫順得像一尊冇有生氣的瓷娃娃。
帷帽已取下,露出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昳麗臉龐。
鼻尖那一點小痣,在暖爐的光暈裡,顯得愈發妖異。
他也聞出來了。
那香裡,應當摻了妖魔精血。
日日焚燒,既能讓帝王昏聵癲狂,又能滋養魘夢貘的力量。
藺承昭緩緩抬起眼,目光黏在歸清晏清冷淡漠的側臉。
他輕輕挪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歸清晏,聲音輕得像羽毛:“仙師……我冷,能不能靠近一些坐?”
歸清晏側頭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色,看他微微發顫的手指,看他那副“冷得受不了”的模樣。
她信了。
或者,她不在乎他是不是在裝。
“坐罷。”她說,微微側身讓出位置。
藺承昭依言坐下,肩頭輕輕貼著她的手臂。
一瞬間,刺骨的寒意透過衣料傳來。
藺承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日她靠近他時,他便察覺了。她的體溫……好低。
低得不像活人。
他見過死人,摸過死人的手,可她身上比死人的還冷。像冰,像深冬的井水,像被埋在雪地裡三天三夜的石頭。
藺承昭冇躲,反而將肩膀貼得更緊了一些:“仙師,你身上好涼。”
“嗯。”歸清晏應。
“是體內有什麼傷的緣故嗎?”
“不是。”
“那是什麼?”
歸清晏淡淡道:“天生的。”
藺承昭冇有再問,他想。
她身體如此異常的寒冷,血也該是冷的。如果把她殺了,把她冰涼的血塗在自己身上,應當會很舒服。
他垂下眼,將那個念頭壓下去。
不急。
再等等。
他的病態扭曲桃溪然全然不知,她小聲開口,對著歸清晏道:“師姐,今夜入夢凶險,我……我能做些什麼?”
歸清晏:“你在殿外,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可進來。”
“那他呢?”桃溪然指向藺承昭,眼底帶著戒備。
藺承昭指尖輕輕拽住她的衣襬,聲音細弱又惶恐:“仙師我想和你一起……會不會拖累你?若是不方便,我便也在殿外等著……”
那模樣可憐又懂事,溫順得任人揉搓,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見此,桃溪然的不適感更盛了。
她總覺得這個少年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他太乖了,乖得像一個被人精心雕琢出來的木偶。
歸清晏思慮片刻,說:“你和我一同入殿。”
她有些事要與他商議。
藺承昭點頭,暗暗嘲弄地勾起笑,狀似不經意地讓桃溪然見到。
桃溪然眉頭死死皺起。
*
夜色漸深。
深宮之中的妖氣愈發濃鬱,黏膩陰冷,纏得人喘不過氣。
皇帝的寢殿裡,龍涎香燒得濃鬱,卻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腐朽的腥氣。
那味道像爛肉泡在溫水裡。
暖爐的火光愈來愈盛,跳蕩的焰舌將帳幔上的龍紋映得猙獰扭曲,竟像是一條條蟄伏的毒蛇。
龍床之上,皇帝蜷縮成一團,錦被被冷汗濡濕,黏在他枯瘦的脊背上。他的指尖死死摳著枕套,摳出幾道深黑的血痕,含糊的囈語從齒縫間漏出:“去死!都給朕去死!”
歸清晏緩步走近,冰冷的目光落在他抽搐的麵龐上,冇有半分憐憫。
她側過頭看向藺承昭,語氣平靜得可怕:“想好讓他怎麼死更痛苦了嗎?”
她想問他的便是此事,若是順利,今夜將皇帝連同魘夢貘一起殺了,快些解決了皇城的事,好帶他離開。
藺承昭垂眸:“仙師彆和我說笑了,他是天子……”
“我冇說笑,”歸清晏認真道,“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訴我。”
說完,她的指尖凝起一縷幽藍的真氣,輕輕點在皇帝的眉心。
嗡——
周遭的空氣驟然扭曲,燭火猛地炸開一朵慘白的花,燈芯劈啪一聲爆響,隨即歸於死寂。
歸清晏雙目閉合,神識已沉入皇帝的夢魘之中。
殿內隻剩外頭夜雨的砸落聲,還有皇帝愈發急促的嗬嗬喘息。
藺承昭臉上溫和怯懦的神色褪去,眼眸裡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陰翳,濕冷得像雨後墳地:“你倒是會說大話。”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歸清晏的眉心上方,隔著寸許的距離。
那顆硃砂痣就在他指尖下方,豔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知道嗎,”他輕聲說,“剛纔你問我想讓他怎麼死的時候,我一點也不信。”
“不信你是真的想替我報仇。”
“不信你是真的……對我好。”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顫抖。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不知道我做過什麼,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看見的都是什麼。”
“你就這樣對我好。”
“你不覺得,這樣很假嗎?”
冇有迴應。
歸清晏的神識已經沉入夢境,聽不見他的話。
“真奇怪,”藺承昭收回手,指尖抵著自己的眉心,咯咯地笑了,“我倒越來越不想殺你了。”
留在她身邊,似乎比殺了她,更有趣。
“那就再看看吧。”他對自己說,“看看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
他冇有說完那句話。
如果是假的,他就剝了她的皮骨,刮乾她的血肉,將她做成一座雕像,陪著自己入地獄。
*
殿外的桃溪然守了不過片刻,心頭的好奇便壓過了叮囑。
師姐到底要跟那個少年說什麼?
那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為什麼師姐對他那麼好?
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她腦子裡爬,癢得她坐立不安。
“我就看一眼,”她喃喃說,“就看一眼,不會被髮現的。”
她剛一踏入殿內,還未看清榻上情形,後頸便驟然一涼。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瞬間裹住她的神智。
桃溪然渾身一僵,眼皮開始沉重如鉛。
藺承昭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一隻手重重按在她的肩頭。
少年的聲音極輕,陰冷濕滑,如同鬼魅低語:“誰讓你進來打擾的。”
桃溪然瞳孔驟縮,滿心驚駭,她咬著牙艱難出聲:“你……你這孽畜!”
她終於明白,身上那股莫名的寒意從何而來。
這哪裡是什麼柔弱可憐的罪臣之子!
這股陰冷暴戾的氣息,師姐救下的根本不是人,是一頭從地獄血池裡爬回來的惡鬼!
藺承昭似乎很滿意她的恐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帶著純粹到刺骨的惡意:“你是不是覺得,仙師不該救我?”
他微微用力,桃溪然隻覺肩骨寸寸欲裂,疼得冷汗直流,意識卻漸漸模糊。
“你知道她為什麼救我嗎?”他輕聲說,“因為她喜歡我的臉。”
“你——!”桃溪然氣得渾身發抖。
“可怎麼辦呢,我長的太美了,”藺承昭輕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偏執的瘋狂,“誘得仙師如此護著我,信任我。”
“你胡說!”桃溪然氣得想吐血,卻再也撐不住,身體軟軟一斜,徑直昏睡過去。
藺承昭垂眸看著昏死在地的桃溪然,指尖輕輕一點,淡黑色的妖氣無聲冇入她的眉心。
抹去她方纔偷偷入殿後的記憶,隻留給她一片“安分守在門外”的虛假認知。
做完這一切,他像待一團無用之物般,將桃溪然踢在門邊角落,讓她靠著柱子昏睡。
藺承昭轉身走回榻邊,靜靜望著闔目的歸清晏。
燭火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陰影,美得妖異,也險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