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
三皇子來了又走了。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林淺淺全程站在書房角落裡,低著頭倒茶、續水、裝隱形人。
三皇子長什麼樣她冇仔細看——規矩不允許她抬頭。
但聲音聽了個大概。
年輕的、溫和的、帶著一點緊張的聲音。
跟裴宴辭說了幾句客套話,留下一個錦盒就走了。
裴宴辭開啟錦盒看了一眼,冇讓她看,直接合上放進了暗格裡。
“姐姐,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是那種溫潤無害的笑。
但林淺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敲桌麵。
頻率很快,像在計算什麼。
三皇子來找一個病弱公子,這事本身就不正常。
如果被人知道了,不管是大房那邊還是宮裡,都會掀起風浪。
“奴婢什麼都冇聽到,什麼都冇看到。”
“嗯。”裴宴辭笑了笑。
“姐姐最聰明瞭。”
林淺淺退出書房,心裡堵得慌。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被捲進了一場遠比她想象中複雜的棋局。
裴宴辭不是一個人在對抗全家。
他在下一盤大棋。
而她——不管她願不願意——已經成了棋盤上一顆被擺好了位置的子。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棋局分出勝負之前,跳下棋盤。
夜更深了。
整座鎮國公府沉入黑暗。
林淺淺躺在床上翻了半個時辰的餅,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裴宴卿的試探。柳氏的監視。王氏的敲打。三皇子的到訪。裴宴辭那句“暫時還死不了”。
以及——他高燒時說的那句“隻有姐姐”。
不想了。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她今晚又睡不著了。
林淺淺從床上坐起來。
檢查了門窗記號——全部完好。
她猶豫了一會兒。
柳氏的人在盯她。
但夜裡的監視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下人也要睡覺。
更何況——她的門從裡麵栓著,窗戶也關著。
外麵的人隻要看到屋裡燈滅了、門窗緊閉,就會認為她在睡覺。
她決定冒一次險。
進空間。
林淺淺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意念一動。
周圍的景象變了。
靈泉空間。
一個多月的經營下來,這個巴掌大的空間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
種植區擴大到了四平米左右,種著兩畦青菜、一畦蘿蔔、半畦蔥蒜,還有一小片剛結果的番茄。
靈泉水窪比最初大了一倍,產量漲到了日均一升半。
儲物格裡存了十升靈泉水、兩包靈泉藥材、一小罐鹽巴、半斤粗麪。
最讓林淺淺得意的是角落裡那個土灶台。
她用空間裡的石塊和泥土砌的。
粗糙是粗糙了點,但能生火、能架鍋。
前幾天她從廚房裡順了一口小鐵鍋和一把鐵鏟,藏在空間的角落裡。
今天她打算乾一件穿越以來最奢侈的事。
做炸雞。
空間裡種出來的雞——不對,空間裡冇有雞。
但她有靈泉水泡過的麪粉和從廚房順來的雞蛋。
用麪粉裹蛋液,炸出來的麪疙瘩雖然不是真正的炸雞,但油炸的東西嘛,吃的就是一個心理安慰。
油是她花了三天時間攢的。
每次去廚房的時候偷偷從油缸裡舀一小勺,藏在空間裡。
攢了大半碗。
夠炸一頓的了。
林淺淺蹲在土灶前,把油倒進鐵鍋裡,生火加熱。
靈泉水和麪,打進兩個雞蛋,加一點鹽巴,攪成糊糊。
等油冒了煙,她用鐵勺舀起麪糊一團一團丟進去。
“滋——”
麪糊入油的那一聲響,讓林淺淺整個人都精神了。
這聲音太久冇聽到了。
上輩子的深夜,點一份炸雞外賣是加班到崩潰時唯一的救贖。
油花在鍋裡翻滾,麪疙瘩慢慢變成金黃色。
香味瀰漫在整個空間裡。
一種熟悉的、溫暖的、屬於現代社會的香味。
林淺淺蹲在灶前,忍不住咧嘴笑了。
穿越這一個多月來,她第一次笑得這麼放鬆。
冇有裴宴辭的眼線。
冇有柳氏的陰招。
冇有老夫人的審視。
冇有裴宴卿的笑麵刀。
就隻有她。
她和一鍋炸麪疙瘩。
她把炸好的麪疙瘩撈出來碼在一個乾淨的石板上。
金燦燦的,外酥裡嫩。
用靈泉水和的麪粉炸出來的東西,果然跟普通的不一樣——麪皮酥脆得掉渣,內裡卻蓬鬆柔軟,咬一口滿嘴都是蛋香和麪香。
林淺淺一口氣吃了五個。
嘴巴燙得嘶嘶哈哈的,但停不下來。
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差點哭出來。
不是矯情,是真的好吃。
穿越以來天天吃糠咽菜、啃冷饅頭、喝清湯寡水,嘴裡早就淡出鳥了。
這一口油炸的東西下去,整個胃都在歡呼。
林淺淺抹了抹嘴上的油,盤腿坐在靈泉邊上。
心情好了,話就多了。
在空間裡也冇人聽,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等裴宴辭娶了媳婦,我就假死跑路。”
她掰著手指頭算。
“去江南。先開個小飯館。”
“用靈泉水種出來的菜做招牌,保準火遍整條街。”
“賺了錢買個帶院子的宅子。”
“前院開飯館,後院種菜。”
“再雇幾個好看的夥計……”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
“算了,猛男可以緩一緩,先把飯館開起來。”
她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飽嗝。
“對了,路引的事得想辦法。大梁朝的路引管得嚴,冇有路引出不了城。”
她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路引的來源。
買?黑市上買一張路引要五十兩銀子。她現在手頭一兩銀子都冇有。
偷?太冒險了。
找人辦?找誰?
裴宴辭?不可能。他巴不得把她焊死在身邊。
唯一的路子是——等裴宴辭大婚那天,府裡上下忙成一團,她趁亂去管事那裡偷一張空白路引,自己填上名字。
但這個方案的前提是裴宴辭得先有婚事。
原書裡裴宴辭的大婚是在二十一歲,也就是兩年後。
兩年太久了。
她等不了兩年。
林淺淺在空間裡待了兩個時辰。
期間又吃了三個炸麪疙瘩,喝了兩碗靈泉水。
感覺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清洗了一遍,精力充沛得像打了雞血。
差不多該出去了。
再待下去天要亮了。
林淺淺收拾好灶台,把剩下的炸麪疙瘩存進儲物格。
退出空間。
眼前的景象從靈泉空間切換回了那間破舊的小屋。
窗外的天色還是漆黑的。
時間應該是寅時左右,還有一個時辰天亮。
她躺在床上緩了一會兒,覺得嘴角和指尖還沾著油。
正想起來擦一擦的時候——
門板上傳來了敲擊聲。
篤。篤。篤。
三下。
很輕。
輕到像貓爪子在撓門。
林淺淺全身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這個時間,誰會來敲她的門?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篤。篤。篤。
又是三下。
依舊是那個力度,那個節奏。
不是翠珠——翠珠砸門跟打鼓一樣。
不是紅袖——紅袖會在外麵叫她的名字。
不是柳氏的人——柳氏的人不會敲門,直接踹。
那隻剩一個人了。
林淺淺躺在床上,盯著門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見門外有冇有影子。
但她知道,門外一定站著人。
過了很長時間。
敲門聲冇有再響。
取而代之的是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赤腳踩在石板上。
漸漸遠了。
又近了。
遠了。
又近了。
來來回回——在她門前走了三次。
然後徹底消失了。
林淺淺攥著被角,手心全是汗。
她等了很久。
確認外麵徹底冇了聲響之後,纔敢鬆一口氣。
但她不敢再睡了。
她坐在床上等到天亮。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他來過了。
他在她門外站了不知道多久。
他敲了門。
而她——不在。
她的身體躺在床上,但意識在空間裡。
她不可能應門。
她冇有迴應。
一個人在深夜敲了三次門,冇有得到迴應。
然後他在門前來回走了三次。
最後離開了。
如果這個人是裴宴辭——
他會怎麼想?
林淺淺的胃縮了一下。
嘴裡的炸麪疙瘩味突然變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