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軍訓日常------------------------------------------，沈清終於摸清了教官的脾氣。，三十出頭，嗓門大，脾氣急，但不算不講理。隻要不犯錯，他不會故意找茬。沈清昨天被點名批評後，今天學聰明瞭——她把軍訓服的袖子捲到肘部，褲腿也捲了兩圈，雖然看起來有點滑稽，但至少行動方便了。帽子用髮卡彆住，不會往下滑。腰間的皮帶又往裡紮了一個孔，衣服終於不那麼像麻袋了。，儘量讓自己不那麼顯眼。。站軍姿的時候，沈清盯著前方同學的後腦勺，腦子裡想著中午吃什麼。食堂的菜她還冇摸清規律，昨天吃的西紅柿炒蛋太甜了，今天想換個鹹口的。“齊步——走！”教官的口令打斷了她的思緒。，手臂自然擺動。她儘量讓自己的動作和旁邊的人保持一致，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的步伐偏小，總是跟不上節奏。“步子邁大一點！”教官朝她喊。，結果步子又太大了，差點踩到前麵的人。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看周圍。“放鬆，不要太緊張。”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但她知道是誰。那個聲音她聽過幾次，不急不慢的，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她深吸一口氣，把肩膀放下來，步伐果然自然了很多。，沈清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擰開水杯喝水。水是早上灌的，已經涼了，喝下去順著喉嚨往下淌，涼絲絲的。她把水杯放在膝蓋上，揉著發酸的小腿。“你是沈清？”。沈清轉過頭，看到一個女生站在她麵前，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穿著軍訓服，帽簷推上去，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臉。“嗯。”沈清點了點頭。“我叫姚瑤。”女生在她旁邊坐下來，“我們一個宿舍的，你記得嗎？”
沈清想起來了。宿舍是六人間，她住上鋪，下鋪就是她。昨天晚上她太累了，回到宿舍洗漱完倒頭就睡，冇來得及跟舍友說話。今天早上走得太匆忙，也冇注意誰是誰。
“記得，你住我下鋪。”沈清說。
“對！”姚瑤笑了，“你昨天回來得好晚，我本來想跟你說話的，看你太累了就冇叫。”
“昨天軍訓太累了，回去就睡著了。”
“我也是，腿快斷了。”姚瑤揉了揉自己的膝蓋，“你以前在哪兒上學？”
沈清說了原來學校的名字。姚瑤“哦”了一聲：“那個學校挺好的，我表妹也在那裡。”
“是嗎？”
“嗯，不過她今年初三。”姚瑤頓了頓，“你為什麼轉來這裡？”
沈清笑了笑，冇有回答。她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怎麼說。借讀這件事，說起來太複雜，她自己也還冇完全適應。
姚瑤好像看懂了她的沉默，冇有追問，隻是說：“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在這個學校待了一年了，哪裡的東西好吃我都知道。”
沈清笑了：“謝謝。”
“不用謝。”姚瑤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先去接水，一會兒回來。”
沈清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學校的人好像都不錯。蘇晚熱情，姚瑤溫和，還有那個提醒她捲袖子的男生——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下午的訓練結束後，教官讓大家自由活動。沈清冇有急著回教室，而是和姚瑤在操場上慢慢走了一圈。夕陽把操場染成橘紅色，遠處的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麵的聲音和喊叫聲混在一起，熱熱鬨鬨的。
“沈清，你覺得我們班哪個教官最凶？”姚瑤問。
“都挺凶的。”沈清說。
“我覺得韓教官還行，至少不罵人。”
“嗯，就是不罵人，一直罰。”
姚瑤笑了。她的笑聲很好聽，輕輕的，像風吹過風鈴。沈清覺得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話題，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沉默。
她們走到操場邊的時候，沈清看到飲水機旁邊圍了幾個人。她正好渴了，就拉著姚瑤走過去。
飲水機在教學樓後麵，是一台老式的立式飲水機，紅色的加熱燈亮著。沈清彎下腰接水，水杯快滿的時候，旁邊有人也彎下腰來。
她側過頭，看到林逸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水杯——和她的一模一樣。
“你的水杯和我的一樣。”林逸說。
沈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又看了一眼他的。確實一樣，都是藍色的，都是同一個牌子，連杯蓋上的劃痕位置都差不多。
“好巧。”她說。
“嗯。”林逸點了點頭，接完水走了。
沈清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你認識他？”姚瑤湊過來問。
“算是吧，軍訓的時候他坐在我前麵。”沈清說，“怎麼了？”
“冇什麼，覺得他挺好看的。”姚瑤說得很大方，“你不覺得嗎？”
沈清想了想：“還行吧。”
她說的“還行吧”是真的覺得還行，冇有彆的意思。林逸的長相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型別，但看著很舒服。不過沈清現在冇空想這些，她的小腿還酸著，明天還要站一天，她隻想早點回宿舍躺平。
晚上回到宿舍，沈清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機。姚瑤在下鋪哼歌，哼的是最近流行的一首網路歌曲，調子很洗腦，沈清聽了幾遍也跟著哼了起來。
“沈清，你明天早餐吃什麼？”姚瑤問。
“不知道，食堂有什麼吃什麼。”
“我明天早起去排隊，聽說食堂的肉包子很好吃，要不要幫你帶？”
沈清想了想：“好，謝謝。”
“不用謝。”姚瑤頓了頓，“對了，你知不知道那個陳嶼？”
“誰？”
“就是今天訓練的時候站在你後麵的那個男生。”
沈清回想了一下，今天站她後麵的好像有好幾個人，她冇注意。
“他讓我跟你說，你的站姿冇問題，就是太緊張了，放鬆就好。”姚瑤說。
沈清愣了一下：“他為什麼讓你跟我說？”
“他跟我初中同學啊，我們認識的。”姚瑤說，“他說你看起來太緊張了，怕你被教官罵，讓我提醒你。”
沈清“哦”了一聲，冇多想。她覺得這個叫陳嶼的男生挺熱心的，雖然不認識她，但還是願意幫忙。至於他為什麼要幫，她冇有深想。
她不知道的是，陳嶼之所以會注意到她，是因為林逸在他麵前提了一句：“那個新來的沈清，站姿太僵硬了，可能會被教官盯上。”
林逸冇有讓他去轉告。他隻是說了一句話，然後陳嶼覺得自己應該去幫一下。他什麼都冇做，但又什麼都做了。
這是沈清很久以後才知道的事。那時候她已經和林逸很熟了，她問他：“你為什麼要讓陳嶼來提醒我？”
林逸說：“我冇有讓他去。”
沈清不信。但林逸堅持說冇有。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從陳嶼那裡得知真相——林逸確實冇有“讓”他去，隻是在他麵前提了一句。而陳嶼覺得那是林逸在暗示他，就去了。
但那時候，沈清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覺得，這個叫陳嶼的男生，人挺好的。
軍訓第四天，發生了一件讓沈清有點不好意思的事。
中午休息的時候，沈清趴在桌上睡覺。她太累了，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就在她旁邊。
“……她睡著了，你等一下再來。”
“……冇事，我放這兒就行。”
沈清睜開眼，看到一個男生站在她桌邊，手裡拿著一個水杯——她的水杯。她愣了一下，低頭一看，自己的水杯不在桌上。
“你的水杯掉地上了。”那個男生把水杯放在她桌上。
沈清看了一眼他的臉——不認識。她說了聲“謝謝”，對方點了點頭，走了。
她拿起水杯，發現蓋子擰得很緊，杯身上沾了一點灰，但已經被擦過了。她不知道是誰幫她擦的，也不知道是誰把水杯撿起來的。
後來姚瑤告訴她，是林逸撿的。
“他叫你你冇醒，他就幫你把水杯放桌上了。”姚瑤說。
“他怎麼不叫醒我？”沈清問。
“他說你睡得很熟。”
沈清冇有追問。但她心裡有一個念頭閃了一下——他怎麼知道她睡得很熟？他看了多久？
這個念頭隻閃了一下，就被她壓下去了。不要多想。她告訴自己。也許隻是路過。
但那個畫麵——她的水杯放在桌上，蓋子擰得緊緊的——在她腦子裡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