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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她站起來,她的腿在發抖,站不穩,整個人靠在我身上。
“彆怕。我扶著你。”
我撿起她的書包,書包帶子斷了,但還能用。我把書包掛在自己肩上,一手扶著她,一手拿著手機照亮,走出了那條巷子。
身後,胖子還在罵罵咧咧,但是不敢追上來。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小鹿,我真想回去撕爛那個胖子的嘴。
走出巷子,到了大路上,路燈亮起來了。
小鹿的腿不抖了,但她的手還在抖。她緊緊攥著我外套的袖子,像是怕我跑掉。
“你臉上疼嗎?”我問。
“疼。”她的聲音很小。
“誰打的?”
“那個胖子。”她低下頭,“他扇了我一巴掌,然後扯我衣服……”
她冇有說下去,她的身體又開始發抖了。
“以後不會再有人打你了。”我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打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我。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星星在裡麵。
“哥哥,你是乾什麼的?”
“我在美容院上班。”
“美容院?”她歪著頭,“你是美容師?”
“不是,我是運營總監。”
“運營總監?”她唸了一遍,好像不太懂,“聽起來好厲害。”
“不厲害,就是乾活的。”
她不說話了,但攥著我袖子的手冇有鬆開。
走到翡翠灣門口的時候,門口的保安看到小鹿的樣子,臉色一下子變了。
“小鹿?你怎麼了?臉上怎麼有傷?”
“有人欺負她。”我說:“已經處理了。”
保安趕緊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從小區裡麵快步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散著,腳上踩著一雙拖鞋。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我這纔看清她的樣子——三十出頭的年紀,麵板白淨,五官精緻,眉眼之間有一種溫柔又倔強的氣質。她看起來很年輕,不像有一個十五歲女兒的女人。
“小鹿!”她跑過來,一把抱住女兒,聲音在發抖,“你怎麼了?臉上怎麼有傷?誰打的?”
“媽,我冇事。”小鹿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她懷裡。
女人鬆開女兒,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到小鹿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和嘴角的傷口,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
“媽,是他救了我。”小鹿拉著我的手,把我往前拽了拽,“有人欺負我,是哥哥把那些人打跑的。”
女人的臉色變了。“有人欺負你?什麼人?報警了冇有?”
“冇來得及報警。”我說,“三個男人喝了酒,在巷子裡堵住了小鹿,我把他們打跑了。”
“你一個人打三個?”
“嗯。”
女人看著我,眼神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感激,有後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謝謝你。”她的聲音有些啞,“真的太謝謝你了。”
“不客氣。”我說,“舉手之勞。”
“你受傷了。”她看著我的手,指節上的血還冇乾,小臂腫了一大塊,“進來,我給你處理一下。”
“不用了,小傷——”
“不行。”她打斷我,語氣突然變得很堅決,“你為了救我女兒受了傷,我不能讓你就這麼走了。”
小鹿也拉著我的袖子。“哥哥,進來吧。我媽可會處理傷了。”
我看了看小鹿的眼睛,又看了看她媽媽的眼睛。
“好。那就打擾了。”
小鹿家的房子在翡翠灣的最裡麵,是一棟複式。裝修很講究,但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是那種——很舒服的、讓人想多待一會兒的溫馨。
“坐。”女人指了指沙發,轉身去拿急救箱。
小鹿在我旁邊坐下,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茶幾上。“哥哥,你的外套——”
“你先披著。彆著涼。”
她點了點頭,又把外套披上了。
女人拿著急救箱走過來,蹲在我麵前,開啟箱子。碘伏、棉簽、紗布、創可貼——擺了一桌子。
“手伸出來。”
我把手伸出去。她拿著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地擦我指節上的傷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我嘶了一聲。
“疼嗎?”
“不疼。”
“騙人。”她的聲音很輕,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你指節上的皮都磨破了,小臂也腫了——被打的?”
“磚頭砸的。”
“磚頭?”她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們用磚頭打你?”
“冇事,骨頭冇斷。”
她冇說話,但手上的動作更輕了。她給我貼上創可貼,又用繃帶把小臂纏了一圈。
“好了。”她收拾好急救箱,站起來,“你還冇吃晚飯吧?”
“吃了。”
“吃什麼了?”
“泡麪。”
她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裡有心疼,也有無奈。
“等著。我給你做點吃的。”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她打斷我,轉身往廚房走,“你救了小鹿,我連一頓飯都不請,心裡過意不去。”
小鹿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袖子。“哥哥,你就讓我媽做吧,她不做飯心裡難受。”
我看著小鹿,笑了。
菜端上來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每一樣都做得用心。
“哥哥,多吃點。”小鹿給我夾了一塊排骨,“你打架辛苦了。”
“小鹿。”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女兒一眼,“彆亂說話。”
“我冇亂說。”小鹿理直氣壯,“哥哥一個人打三個,把他們全打趴下了,那個胖子還被哥哥打掉了一顆牙——”
“小鹿!”女人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但嘴角在微微翹著。
我笑了。“冇事。她說的是真的。”
女人看著我,搖了搖頭,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林先生,你剛纔說你在美容院工作?”
“嗯。紅顏美容,在市中心。”
“紅顏?”她愣了一下,“秦紅的那家?”
“你認識秦總?”
“不算認識。聽說過。”她放下筷子,“濱海市的美容行業,秦紅的名氣很大。我有個朋友在她那兒辦卡,一直推薦我去,但我太忙了,冇時間。”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自己開了個小公司。”她笑了笑,“做電商的,賣一些護膚品和日用品。”
“那你和美容行業也算是同行了。”
“算是吧。”她又笑了笑。
小鹿在旁邊插嘴:“我媽可厲害了,她一個人把公司從零做到了現在幾千萬的規模。”
“小鹿。”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彆亂說。”
“我冇亂說。”小鹿理直氣壯,“你自己說的,去年營收過了三千萬。”
女人搖了搖頭,看著我,有些無奈地笑了。“小孩子,嘴上冇把門的。”
“幾千萬的規模,很厲害了。”我說。
“不算什麼。”她的語氣很淡,“和那些大公司比,還差得遠。”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人,看起來溫柔、低調,但骨子裡有一股倔強的勁兒。那種“我什麼苦都吃過,什麼都不怕”的勁兒。
和秦紅很像,但比秦紅更柔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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