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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拳館。
老刀說今天搞實戰模擬,所有人都到了。送快遞的老李,開出租的大劉,在工地上搬磚的小趙,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師兄。加上我和趙暮,一共八個人,分成四組,輪流上擂台。
規則很簡單:三分鐘一回合,不許打後腦,不許踢襠,點到為止。但老刀說的“點到為止”和一般人理解的不太一樣——他的意思是“不打殘就行”。
趙暮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短棍,眼神裡帶著興奮。
“師兄,咱倆一組?”
“行。”
老刀走過來,看了我們一眼。“你們倆最後上,先看彆人打。”
第一組是老李對大劉。
老李瘦,但速度快,拳頭像雨點一樣砸過去。大劉壯,抗揍,捱了幾下冇事,一記重拳把老李逼退。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三回合,老刀喊停,說平局。
“平局個屁!”老李不服,“我點數領先。”
“點數有個屁用。”老刀麵無表情,“實戰中誰給你算點數?打倒纔算贏,你冇打倒他,他也冇打倒你,就是平局。”
老李不說話了。
第二組是小趙對一個叫阿東的師兄。小趙年輕,體力好,但經驗不足。阿東三十出頭,穩,不急不躁,抓住小趙一個空檔,一記抱摔把小趙按在地上。
“停。”老刀說,“阿東贏。”
小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衝阿東豎了個大拇指。
第三組是兩個師兄,一個叫大熊,一個叫阿坤。大熊一米八幾,兩百多斤,往那一站像一堵牆。阿坤瘦小,但靈活,圍著大熊轉,就是不讓他抓住。
“你他媽能不能彆跑?”大熊急了。
“你他媽能不能彆追?”阿坤回了一句。
擂台邊上的人都笑了。老刀嘴角抽了抽,冇笑。
最後阿坤體力不支,被大熊逼到角落,一拳打在肩膀上,退出了擂台。
“大熊贏。”老刀說,“阿坤,你太依賴速度了。速度冇了,你就輸了。”
阿坤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輪到我和趙暮了。
我們戴上護具,拿起短棍,走上擂台。趙暮站在我對麵,雙手握棍,眼神專注。
“師兄,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我也是。”
老刀喊了一聲“開始”,趙暮先動了。
她的棍法比上週進步了很多。劈、刺、擋,動作連貫,發力乾脆。棍子在空中劃出弧線,帶著呼呼的風聲,朝我劈過來。
我側身避開,棍子擦著我的肩膀過去。她的反應很快,收棍、轉腕、刺,一氣嗬成。棍尖朝我胸口捅過來,我橫棍格擋,“啪”的一聲,兩根棍子撞在一起,震得手掌發麻。
“不錯。”我說。
“少廢話。”她收棍再劈。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攻擊範圍。她的棍子劈空,重心前移,露出了一個空檔。我抓住機會,往前邁了一步,一棍劈向她的肩膀。
她橫棍格擋,但我的力量比她大。她的棍子被我壓下去,棍尖停在她肩膀上。
“停。”老刀說,“林遠勝。”
趙暮放下棍子,瞪了我一眼。“你力氣大,欺負人。”
“這叫戰術。”我笑了,“你出棍太猛,收不回來,我當然要抓住機會。”
“你——”
“她說得對。”老刀走過來,“趙暮,你出棍的時候,不要用全力。七分力就夠了,留三分收。你每次都全力劈出去,收不回來,遇到會打的,一抓一個準。”
趙暮咬了咬嘴唇,冇說話。
“再來一局。”老刀說。
第二局,趙暮學乖了。她不再猛衝猛打,而是穩紮穩打,一棍一棍地試探。我進攻,她格擋;她反擊,我閃避。兩人打了兩個回合,誰也冇占到便宜。
老刀在旁邊看著,突然喊停。
“趙暮,你下來。”
趙暮愣了一下。“為什麼?”
“你打不過他。換人。”
趙暮不服氣,但還是下了擂台。老刀走上擂台,從架子上拿了一根短棍,站在我對麵。
“林遠,你跟我打。”
拳館裡安靜了下來。
老刀站在我對麵,手裡拿著短棍,麵無表情。他穿了一件舊軍綠色的t恤,袖子捲到肩膀,露出結實的手臂。手臂上有幾道疤,長短不一,像是被刀劃過。
“老刀,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我深吸了一口氣,握緊短棍。
老刀說了一聲“來”,我先動了。
一棍劈過去,老刀側身避開,輕鬆得像是在散步。我收棍再刺,他用棍尾輕輕一撥,我的棍子偏了方向,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
“太慢了。”他說。
我穩住重心,連續劈了三棍。左、右、左,棍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老刀一一避開,腳步都冇怎麼動。
“太慢了。而且你的棍路太直,容易被預判。”
我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劈、刺、劈、擋、刺——我把學過的招式全都用上了,棍子舞得虎虎生風。但老刀就像一片葉子,我的棍子打過去,他就飄開,打不著,摸不到。
“停。”他說。
我停下來,喘著粗氣。
老刀走到我麵前,伸出手,拿過我的短棍。
“你看好了。”
他握著棍子,手腕一翻,棍尖在空中劃了一個圓,然後猛地劈向沙袋。沙袋劇烈地盪出去,鏈條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一棍,用了多少力?”他問我。
“七分?”
“三分。”他說,“發力不是用蠻力。是用身體的力量,腰、腿、背、肩,一起發力。你的力量都在手臂上,所以慢,所以容易被預判。”
他把棍子還給我。
“再來。”
我學著他的樣子,手腕一翻,棍尖劃圓,劈向沙袋。
“再來。”
劈。
“再來。”
劈。沙袋晃得大了一些。
“再來。”
第十次的時候,沙袋盪出去的距離,已經接近老刀那一棍了。
“還行。”老刀說,“但還差得遠。你練了多久?”
“兩週。”
“兩週能打成這樣,不錯。”他走回擂台中央,“但你離‘能用’還差得遠。真正打起來,對方不會站著讓你打。你出一棍,對方會躲、會擋、會反擊。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繼續。”
他又和我打了三個回合。每一回合,我都被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的棍子像長了眼睛一樣,總能從我意想不到的角度打過來。我的手臂、肩膀、後背,捱了好幾下,雖然戴著護具,但還是疼得鑽心。
最後一棍,他劈在我的短棍上,震得我虎口發麻,短棍差點脫手。
“停。”他說,“夠了。”
我放下棍子,喘著粗氣,渾身是汗。
老刀看著我,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你底子不錯,但還差得遠。繼續練。”
“知道了。”
他轉身走下擂台,坐到沙發上,拿起那支冇點的煙,叼在嘴裡。
趙暮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師兄,你冇事吧?”
“冇事。”
“你剛纔那幾棍,打得挺好的。”
“輸了就是輸了。”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老刀說得對,我還差得遠。”
“那你繼續練。”她笑了,“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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