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瞬息爆發出的劍意威勢洞破劫雲。
阿樂如今不過元嬰修為,與賀蘭相差整整兩個大境界,當即受到重創,耳鼻口中俱是鮮血流出。
他單膝跪地,勉強穩住身形,五臟肺腑像是被碾壓成泥,但從低垂的頭顱中傳出的,仍舊是有些瘋狂的愉快的笑。
“惑心咒下,越是運轉靈力,死狀越是淒慘……”他話語斷斷續續,已然靈力枯竭,全憑一腔恨意支撐,“仙尊這樣傲氣,有想過、自己死時的模樣麼……”
賀蘭眉目泛冷,又一道雷劫劈下,他揮劍去擋。
隻是再無先時的餘裕,無法運轉靈力,隻能憑自身淬鍊出的劍意硬抗。
雷光散去,靈府泛起剜心蝕骨的劇痛,竟有片刻令他喪失五感。
但他掩飾得非常好,右手穩穩握著劍,唯獨阿歡離得近,能看見他捏得泛白的指骨。
視界陷入一片無垠的黑暗,無數細小的雷光閃爍,割裂著他的神識。
直到一隻冰涼的小手伸了過來。
先是蹭到暴起青筋的手背,然後一點點向下,半攏住他指尖,努力與他一起持手中劍。
刹那間,五感歸位。
心間卻忽有暖意流過。
他有整座仙峰,十二劍閣,無數珍奇異寶。
一切相加,尚不及小歡兒,萬一珍貴。
賀蘭胸膛微微起伏,再睜開眼,已是眸中清明。
他用力回握住少女的手,抬睫看向阿樂時,聲音已冇有一絲波瀾:
“你算計得很好。傳音之後,若本尊不來,自會心中有愧,難以專注於應劫。若是來……”
賀蘭頓了一下,視線落在身旁少女,緩緩說完,“說明本尊在意阿歡,勝過仙途。”
既如此,惑心咒必能成功種下,如附骨之疽,阻斷靈力流轉。
——是要借天雷之威,令他身死道消。
低低沙啞的笑聲霎時止住。
“所以……是你輸了……”
阿樂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譏諷,緩了緩,嚥下喉中腥甜血氣,抬眸看了阿歡一眼。
見對方視線隻停留在另一人身上,眸光顫動,不甘地緊咬下唇,扶著地麵的十指深深陷入泥地之中。
賀蘭同樣看著少年,看他瘦削的身影在黑壓壓的天空下,有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道:“未必。”
他此刻正處於渡劫的最後關頭,與天地間的聯絡,是從未有過的緊密。
以至於,即使靈力受限,賀蘭依舊能看到雙子神魂間無數細線糾纏,命運勾連。
他們神魂一體,生死相隨。
——然,隻有這一瞬間,天地規則,皆為他掌握。
他的劍,能斬斷兩人之間的因果。
恰逢此時,落雷遮天蔽日。
玄清宗內,無數人屏息看那九九天劫、九十八道玄九天雷,凝成的最後一勢。
惑心咒下,氣海被廢,靈力散儘。
冇了劍閣劍陣加護,賀蘭唯有獨身、孤劍,直麵天雷。
他隻剩下一劍的餘力。
一劍,破雷劫,亦或斷因果。
他閉了閉眼。
“小歡兒,”賀蘭再開口時,眉仍蹙著,但帶上一點溫柔的意味,“喜不喜歡,當我的徒弟?”
風雷聲動,天地震盪。
兩人站在重雲之下,雖雨水不沾身側,但大雨滂沱,聲音還是顯得模糊。
阿歡不解地看著他,好像還不理解現在的情況,但也因為不懂,冇有顯露出太多的擔心。
她隻是很認真地想,從兩人一起喝茶吃點心、到山下集市,糖葫蘆甜滋滋的味道,還有在後山練劍招,她被打得抱著小木劍咕嚕咕嚕滾,又被拎起來,有一點無奈地拍乾淨身上的灰塵。
體驗過的事情,比十六年在冰原中加起來的全部,還要多得多。
她眨了眨眼睛,仰著臉認真地看著對方,露出如朝露消逝於天光之下短暫的淺笑,“……喜歡。”
於是男人也回望著她,眉目舒展,同樣是笑了。
“無論師尊在不在,你都要去遊曆、去體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知道麼?”
話雖如此,他卻忽而有些不捨,輕掐了下女孩臉頰,低聲道,“隻是旁人做的點心,就不要隨意吃了……”
什麼意……
阿歡麵露茫然,冇有來得及問。
最後一道玄九雷劫,便裹挾無上天威,浩蕩八方,直擊而落。
漫天都是刺目的紫光。
無妄玉露化出萬萬道虛幻劍影,展開劍域,將她牢牢守護在最中。
阿歡隻覺得身體一輕。
無數曾困擾纏繞她的感情在心間流過,泛起微瀾,然後輕盈的消散。
劍光彌天,天地蕩蕩。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