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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歡望著祝南風,遲鈍地思考了會兒,這纔想起上一回見他,還是剛入秋的時候。
恰巧也是在這個亭子裡,祝小師兄折下一片大荷葉,贈她避雨回靈隱峰。
“好久不見。”她於是仰起小臉,學著對方,認真回答。
語速依舊有些慢,但咬字清晰,比起剛入宗的時候,已經流利了許多。
少年不由得彎起雙眼,正想溫聲誇讚她,便見一陣秋風吹過,將少女披散的墨發吹得淩亂四散。
他一怔,下意識將背上的包袱扔在石椅上,想解下披風為她禦寒。
待看見衣襬不小心勾破的一處時,又頓住動作,頗有些苦惱地思考了會兒,忽然雙眼一亮,興致勃勃提議:
“這個時節桂花林開得正好,阿歡若是無事,要一起去賞景麼?”
阿歡正試圖將髮型恢複原狀,基本隻聽見“桂花”兩字,想起甜甜的桂花糕,乖乖點頭,“要。”
兩人便又一同出來,並肩往後山的桂花林走。
半途上湊巧遇見幾位同門,不過一盞茶功夫,“小師妹和人共賞秋景啦!”的八卦就傳了滿天。
這個八卦恰好被某位準備去取靈泉水的師尊大人聽到。
聽覺敏銳地捕捉到了“小師妹”這三個字,賀蘭眉梢一挑,站住了腳步。
他隱約記得葉音曾提起過,說阿歡容貌生得好,又是天係靈根,在宗內很受關注,卻冇什麼人敢與她搭話。
那時他有問過理由,而葉音猶豫再三,隻嘟囔了句,“還不是你這個師尊太嚇人了……”
本尊很嚇人麼。
賀蘭纔不信他,懶懶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幾名少年,淡聲開口:“你們在說什麼?”
幾名弟子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霎時間像見了鬼,彼此倉惶對視一眼,隻留下一句顫巍巍的“拜見仙尊——”便四散而逃。
跑出好遠,尾音還在綿延不斷。
賀蘭:“……”
兩位當事人對這些小插曲是全然不知。
桂花林樹影斑駁,暗香浮動。
鬆軟的葉子鋪了滿地。
白衣少女立於林中,手持桂花折枝,一張臉欺霜賽雪,美不勝收。
那隻素白的手輕輕抬起,將花枝遞至眼前,似在思索。
然後……
她悄悄嚐了一口金色的花瓣。
清苦的味道頓時在口腔中散開,並不是想象中桂花糕的甜蜜,反倒有些澀口。
阿歡麵無表情地吐了吐舌頭,拎著缺了一角的桂花枝左右端詳,百思不得其解。
猶豫了下,張口又銜住一瓣。
……好苦。
祝南風正蹲在地上堆葉子,一抬頭,便看見女孩咬著花瓣,被苦得秀眉顰起,滿目茫然。
笑意不自覺便湧上眼中,他輕笑著搖搖頭,示意阿歡坐到花瓣堆上,自己則隨意盤腿坐在了地麵。
“阿歡是喜歡吃點心麼?”
他看著被抱著走了一路的桃花酥,笑著問。
阿歡點點頭,想了想,將盒子遞給他,“你也,吃。”
祝南風怔了下,冇想到阿歡會與自己分享,待反應過來,眸光立刻軟了下來。
畢竟來時兩人閒談,她講起自己去集市玩時,並未提及任何看中的物件,隻重點強調一個小豆丁給了她串糖葫蘆的故事。
想來,是十分喜愛甜食的。
開心之餘,又有些說不清的害羞。
他溫聲婉拒了好意,右手探入懷中,幾番猶豫,定了定神,終於下定決心般,取出一隻精緻的簪子。
“其實,我返程時恰好聽說,這髮簪是近日流行的花樣……我就想,就想買來給你。”
他停頓了下,慌忙補充,“若是平日練習揮劍,披散著頭髮終是不便,所以、所以才……”
“給我?”阿歡眨巴了下眼睛。
少年點點頭,麵頰微紅,明淨的雙眼不躲不避,認真注視著她,滿是關懷與期待。
阿歡歪了歪頭,乖乖轉過了身,“那你,幫我戴。”
“嗯!”祝南風一下子彎起眼睛,從包袱中取出骨梳,慢慢替她將被風吹亂的青絲梳理整齊。
他梳了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有些不好意思道:“也不知是不是冇休息好,我回宗前夕,竟錯把一名陌生人看作是你。”
心中忽然生出了不好預感。
後背一下子變得僵硬,阿歡握緊手中的點心盒,指尖微微發起了抖。
身後,祝南風將髮簪插入她盤好的發中,笑著補充:
“許是我多看了他兩眼,那人便來問我說:你認得我?,聽聲音,我才知他竟是名少年……”
這一句,恍如平地驚瀾。
阿歡猛地站起身,雙手一鬆,桃花酥撒了一地,她看也不看,隻跌跌撞撞往林外跑。
栩栩如生的桃花碎成幾瓣,混入滿地金黃的桂花,沾上塵土。
阿歡一腳踏碎花瓣,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混亂的大腦中想起課堂上所說過教過的所有內容,靈力飛轉,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身體難以負荷這過多的靈力消耗,喘息愈加急促艱難,她卻無知無覺,慌亂四看,不知藏身何處。
眼尾餘光掃過,隻看到桂花林外,陡峭的山崖。
阿歡一絲猶豫也無,即時縱身躍下。
潔白衣袍翻飛如流雲,遮蔽了視線。
耳邊,響起獵獵風聲。
遠處飛來道紅色流光。
一襲紅衣的少年速度飛快,墨發與係發的紅繩一同狂飛亂舞。
幾乎是瞬間,一雙溫暖的手臂便環上了她。
少年興奮極了,像終於找回丟失的至寶,雙臂收攏,將她緊緊擁抱在身前。
他緊貼在她耳邊,音色雀躍,滿腔的歡喜滿溢。
用那甜蜜溫軟的嗓音,在喚她。
姐姐。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