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聲奶氣的“凜哥哥”------------------------------------------,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懵了好一會兒。,她在謝玄凜懷裡睡著了,是衛弘把她抱回府的。可三歲的小丫頭哪裡分得清這些,她隻記得自己睡著前,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氣,清清冽冽的,很好聞。。,頭髮亂蓬蓬的,像隻炸了毛的小貓。她左右看看,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帳,冇有鬆木香,也冇有那個好看的人。“凜哥哥呢?”,嘴巴一癟,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水汽。,正想給小祖宗梳洗,就見自家小姐坐在床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凜哥哥……我要凜哥哥……”,毫無效果。。,看著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疼得不行,連忙把她抱起來哄:“昭昭乖,不哭了,爹爹帶你去找凜哥哥好不好?”。,抽抽噎噎地問:“真……真的嗎?”,心情十分複雜。,從昨日起,滿心滿眼隻剩下那個隻認識了一天的“凜哥哥”了。
但還是那句話,誰讓他寵女兒呢。
於是當天下午,衛弘就帶著女兒又登了鎮國公府的門。
理由他都想好了:昨日小女頑皮,叨擾世子,今日特來致謝。
多麼冠冕堂皇。
可他的女兒根本不給他演戲的機會。
剛進鎮國公府的大門,小昭寧就從父親懷裡探出腦袋,東張西望,然後扯著嗓子喊起來:
“凜哥哥——!”
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鎮國公府的庭院裡迴盪,驚飛了假山上的幾隻麻雀。
“凜哥哥你在哪裡呀——!”
“昭昭來找你啦——!”
衛弘恨不得捂住女兒的嘴。
可小昭寧喊得起勁,根本不給他機會。她一邊喊,一邊掙紮著要下地,兩條小短腿蹬來蹬去,衛弘抱都抱不住。
就在衛弘即將被女兒折騰到崩潰的時候,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迴廊儘頭。
謝玄凜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兩個小廝,看樣子正要去書房。他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圓領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清清冷冷的,像一株修竹。
小昭寧的眼睛瞬間亮了。
“凜哥哥!”
這一聲喊得又甜又亮,像是在蜜糖裡滾了三滾。
然後她掙脫了父親的懷抱,邁著小短腿,像一枚小炮彈一樣朝謝玄凜衝了過去。
謝玄凜下意識地蹲下身。
小昭寧一頭紮進他懷裡,撞得他往後退了半步。她立刻伸出兩隻小短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隻不肯撒手的樹袋熊。
“凜哥哥,昭昭好想你呀。”
她說著,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那股鬆木香。
找到了。
謝玄凜單手托著她,另一隻手護在她背後,慢慢站起身。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糰子,她頭髮還有些亂,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哭過了?”他問。
小昭寧從他頸窩裡抬起頭,委屈巴巴地點頭:“醒來看不見凜哥哥,昭昭害怕。”
謝玄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穿過她蓬亂的頭髮,將她翹起的一縷碎髮輕輕壓下去,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怕什麼?”
“怕凜哥哥不見了。”小昭寧認真地看著他,眼睛還是濕漉漉的,“怕凜哥哥不記得昭昭了。”
謝玄凜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不會。”
“什麼不會?”
“不會不見。不會不記得。”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小昭寧立刻眉開眼笑,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她想起什麼似的,又在另一邊也親了一下,然後仰起臉,理直氣壯地要求:
“凜哥哥也要親昭昭。”
謝玄凜身後的兩個小廝齊刷刷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裡。
衛弘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家女兒賴在人家世子身上索吻,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複雜”來形容了。
謝玄凜垂眸看著懷裡的小糰子。
她的臉蛋粉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仰著小臉等他的迴應,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催促。
他冇有動。
小昭寧等了片刻,不見動靜,嘴巴開始往下癟。
就在她的眼淚即將湧出來的前一瞬,謝玄凜微微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像蜻蜓點水。
像春風拂過花瓣。
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可小昭寧感覺到了。
她立刻破涕為笑,捧著他的臉,在他的額頭正中央,用力地“啵”了一口,聲音清脆得連遠處的衛弘都聽見了。
“這是回禮。”小昭寧一本正經地說。
謝玄凜的耳尖又紅了。
他抱著懷裡的小糰子,轉向衛弘,神色已經恢複了一貫的淡然,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衛大人。”
衛弘回過神來,尷尬地咳了一聲:“世子,小女頑劣,實在叨擾了。”
“無妨。”謝玄凜的語氣淡淡的,可他抱著小昭寧的手卻冇有鬆開,“衛大人若不嫌棄,可讓昭……衛小姐在府中稍坐。”
他說到一半改了口,可小昭寧不樂意了。
“不是衛小姐!”她抓著謝玄凜的衣襟,糾正道,“是昭昭!凜哥哥要叫昭昭!”
謝玄凜低頭看她。
小丫頭板著臉,一副“你不叫我就不高興”的模樣,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他沉默了三秒,妥協了。
“昭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懷裡的小糰子能聽見。
小昭寧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摟著他的脖子蹭來蹭去,奶聲奶氣地喊了好幾聲“凜哥哥”,一聲比一聲甜,一聲比一聲軟。
“凜哥哥。”
“嗯。”
“凜哥哥凜哥哥凜哥哥。”
“……嗯。”
“凜哥哥最好啦。”
謝玄凜冇有說話,可他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衛弘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他的寶貝女兒,怕是已經被彆人拐走了。
那天下午,小昭寧賴在謝玄凜身邊,寸步不離。
謝玄凜在書房練字,她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趴在桌沿上看他寫字。看著看著,她伸手去抓毛筆。
“昭昭也要寫。”
謝玄凜按住她亂抓的手:“會弄臟衣服。”
“可是昭昭想寫嘛。”
小昭寧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嘟起,開始使出她的絕招——撒嬌。
“凜哥哥,好不好嘛。”
尾音上揚,帶著軟糯的鼻音。
“凜哥哥最好了。”
她拽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昭昭會很乖的。”
謝玄凜與她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支冇用過的小號毛筆,蘸了清水遞給她。又鋪了一張廢紙在桌上,把她抱到自己的膝上坐好。
“寫吧。”
小昭寧握著筆,興高采烈地在紙上畫起來。
她哪裡會寫字,不過是一通亂畫。可謝玄凜就這樣抱著她,一隻手扶著她的手腕防止她戳到自己,另一隻手護在她身側防止她摔下去,安靜地看她畫。
她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抬頭問他:“凜哥哥,這個像什麼?”
謝玄凜看了片刻:“……月亮?”
“不對!”小昭寧搖頭,“是昭昭的臉。”
謝玄凜:“…………”
小昭寧又在“臉”旁邊畫了兩個小一些的圈,連在一起。
“這個是凜哥哥。這個是昭昭。”
她指著那兩個圈,仰起臉看他,笑容燦爛:
“凜哥哥和昭昭,在一起。”
謝玄凜低頭看著她畫的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圈。
明明隻是兩團墨跡,卻被她說得鄭重其事。
“好不好?”小昭寧追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昭寧以為自己又說錯話了,開始不安地揪他的袖子。
然後,他握住她拿筆的手,在那兩個圈下麵,一筆一劃,端端正正地寫了兩個字——
昭昭。
又在她那團“臉”旁邊,寫了三個字——
凜哥哥。
墨跡未乾,字跡清雋,和她歪歪扭扭的塗鴉形成鮮明的對比。
可放在一起,卻莫名地和諧。
小昭寧低頭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自己的小手印按在了兩個字中間。
紙上落下一個淺淺的水印,小小的,五根指頭都分不太清。
“蓋個章。”她一本正經地說,“蓋了章就不能反悔了。”
謝玄凜看著那個小手印,忽然笑了。
不是他平日裡那種禮貌的、疏離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從眼底漫上來的笑意,像冰麵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底下溫暖的春水。
“不反悔。”
他說。
小昭寧轉過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然後滿意地窩回他懷裡,繼續她的“創作”。
窗外,夕陽西斜,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衛弘來接女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的女兒坐在鎮國公世子腿上,手裡握著一支毛筆,在紙上亂塗亂畫。而那位以冷淡著稱的小世子,一隻手護在她身後,一隻手替她攏著散落的碎髮,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是看得見的溫度。
衛弘忽然覺得,好像也冇什麼不好的。
小昭寧被父親抱走的時候,摟著謝玄凜的脖子不肯撒手,最後是被一根糖葫蘆哄走的。
她被衛弘抱著走出鎮國公府的大門,一邊啃糖葫蘆,一邊回頭張望。
迴廊下,謝玄凜還站在那裡,目送她離開。
小昭寧衝他揮手,嘴裡含著糖葫蘆,含含糊糊地喊:
“凜哥哥——明天昭昭還來找你——!”
謝玄凜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等那團白色的小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他才收回目光。
轉身回書房,他將桌上那張被小丫頭畫得亂七八糟的紙小心翼翼地拿起來,等墨跡乾透,摺好,放進了書案最深處的抽屜裡。
和那張寫著“昭昭”的紙,放在一起。
窗外暮色四合,鎮國公府的燈火次第亮起。
謝玄凜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那玉佩上,還殘留著某個小糰子抓握過的溫度。
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明天,真的會來嗎。”
冇有人回答他。
可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