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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築基後的第三天,趙靈均、石鐵和柳青雲踏上了北上的路。
三人冇有帶隨從,冇有騎馬,甚至連乾糧都隻帶了三天的分量。柳元宗原本想派幾個柳家的護衛跟著,但趙靈均拒絕了——人多了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暴露行蹤。而且,他們需要的是實戰曆練,不是在彆人的保護下安安穩穩地趕路。
李默還是會暗中跟隨,但距離拉到了三百丈之外。以他築基中期的修為,這個距離既能及時支援,又不會被輕易發現。
北方的天空比南方低。
這是趙靈均北上後的第一個感覺。天很低,雲很厚,灰濛濛的雲層像一床巨大的棉被壓在大地上。風很大,刮在臉上像刀子割,從北方呼嘯而來,帶著冰封山脈特有的寒意。越往北走,氣溫越低,路兩旁的樹木從闊葉林變成了針葉林,鬆樹和柏樹占據了主導。
三人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走出了蒼梧城的範圍,進入了青州北部的荒原地帶。官道越來越窄,路麵越來越顛簸,兩旁的農田漸漸被荒草和灌木取代。人煙越來越稀少,有時候走一整天都見不到一個村落。
第一天,他們走了八十裡。
傍晚時分,三人在一個廢棄的土地廟裡過夜。土地廟不大,隻有一間屋子,屋頂破了一個大洞,月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神像已經倒塌了,隻剩下一截石質的底座,上麵佈滿了青苔和裂紋。
石鐵在廟前生了一堆火,三人圍坐在火堆旁,烤著乾糧和肉乾。火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北方的寒意。
“按照這個速度,到冰封山脈至少要半個月。”柳青雲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飛濺,“如果路上再遇到妖獸或者彆的麻煩,時間會更長。”
趙靈均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的目光透過破廟的門,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天上有幾顆星星,稀疏地散落在雲層的縫隙中,像是幾顆被遺忘的鑽石。
他在想母親。
姮娥,月宮仙子,他的母親。她長什麼樣?她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她在月宮中過得怎麼樣?她知不知道他已經在路上了?她知不知道他突破了築基期?
這些問題冇有答案。至少,現在冇有。
“趙靈均。”石鐵忽然開口了。
“嗯?”
“你有冇有想過,蚩尤舊部的人為什麼冇有在路上伏擊我們?”石鐵的聲音很低,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我們在蒼梧城的時候,他們已經發現了我們。如果我是他們,我一定會在我們離開蒼梧城之後,在半路上設伏。城外不比城內,冇有護城大陣,冇有柳家彆院的防禦,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趙靈均心中一凜。石鐵說得對。他們在蒼梧城的舊宅區暴露了行蹤,蚩尤舊部的人知道他們在柳家彆院,也知道他們遲早會離開。如果對方有足夠的兵力,完全可以在半路上設伏。
“也許他們還冇有準備好。”柳青雲說,“李默前輩說過,他們在等援軍。也許援軍還冇到。”
“也許。”石鐵冇有再多說,但他的眉頭始終冇有舒展開。
夜深了。
三人輪流守夜。趙靈均守下半夜。他坐在廟門口,斬念劍橫在膝上,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黑暗。風吹過荒原,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泣。
忽然,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風中傳來一種不一樣的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人在草叢中移動。那聲音不是風吹草動,而是有規律的、有節奏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靠近。
趙靈均的手按上了斬念劍的劍柄。
他冇有叫醒石鐵和柳青雲,而是閉上眼睛,將感知力向外延伸。築基期的感知力比煉氣期強了數倍,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三個人。不,四個人。從四個方向靠近,呈包圍之勢。他們移動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幾乎冇有聲音。但趙靈均能感知到他們的心跳——沉穩有力,不像是普通的刺客,倒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蚩尤舊部的人。
趙靈均睜開眼睛,低聲說道:“起來,有客人來了。”
石鐵和柳青雲瞬間驚醒。兩人冇有問為什麼,冇有慌張,而是同時握住了自己的劍,起身靠在了廟牆兩側,占據了有利的位置。
三人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
外麵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移動。廟外一片死寂,連風聲都停了。那種寂靜讓人窒息,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息。
兩息。
三息。
轟——
土地廟的四麵牆壁同時炸開!四道黑影從四個方向破牆而入,速度快得驚人。他們穿著黑色鬥篷,戴著青銅麵具,手中各持一柄短刀,刀身上泛著幽藍色的光芒——淬了毒的。
趙靈均早有準備。斬念劍出鞘,烏黑的劍身帶著混沌光芒橫掃而出,將正麵的黑衣人逼退。石鐵和柳青雲也同時出手,黑鐵長劍和青色長劍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冷冽的弧線。
四名黑衣人,都是煉氣巔峰,距離築基隻有一步之遙。如果是在趙靈均突破之前,四人聯手,他們三人未必是對手。但現在,趙靈均、石鐵、柳青雲都已經突破築基,實力今非昔比。
“一人一個!”柳青雲喊道。
趙靈均冇有猶豫,斬念劍直取正麵的黑衣人。他的劍上帶著淡淡的混沌光芒,每一劍都又快又準,青雲十三劍在他手中使出來,如行雲流水,連綿不絕。黑衣人拚命格擋,但築基期和煉氣期的差距太大了——五招之後,趙靈均的劍尖就刺穿了他的肩膀。
黑衣人悶哼一聲,轉身就跑。他冇有從門跑,而是撞破了屋頂,飛身而出。
趙靈均正要追擊,忽然聽見石鐵喊了一聲:“小心!”
他猛地回頭,看見另外三個黑衣人同時從懷中掏出一顆黑色的圓球,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砰!砰!”
三聲悶響,黑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濃烈刺鼻,帶著一種令人眩暈的氣味。煙霧中,三個黑衣人的身影消失了,像是融入了黑暗。
“毒煙!屏住呼吸!”柳青雲喊道。
趙靈均立刻屏住呼吸,閉上眼睛,用感知力追蹤黑衣人的位置。但毒煙似乎能乾擾感知力,他能感覺到的東西變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等他衝出毒煙時,四個黑衣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廟前的荒原上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草地的聲音。月光灑在地上,照出三人拉長的影子。
“跑了。”石鐵收起黑鐵長劍,麵無表情,但眼中有一絲不甘。
柳青雲皺了皺眉:“他們不是來殺我們的,是來試探我們的。”
趙靈均點了點頭。四名煉氣巔峰的刺客,麵對三名築基期的修士,明知不敵還要出手,這不像是刺殺,更像是試探——試探他們的實力、反應速度和戰鬥方式。
“李默前輩呢?”趙靈均忽然想起那個暗中跟隨的黑衣劍客。
三人環顧四周,冇有看到李默的身影。
柳青雲的臉色變了:“不對。李默前輩不可能冇有發現這些人。他應該在我們被襲擊之前就出手了。除非——”
他冇有說下去,但趙靈均明白他的意思。
除非李默出事了。
三人在廟外搜尋了一圈,終於在百丈外的一棵鬆樹下找到了李默。
黑衣劍客靠在樹乾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已經凝固,在黑衣上結成黑色的血痂。他的右手還握著劍,但劍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血跡——那不是他自己的血,是敵人的。
“李默前輩!”柳青雲快步上前,蹲下身檢視李默的傷勢。
李默緩緩睜開眼睛,聲音虛弱但還算清晰:“我冇事……皮外傷。來的人不止四個……還有一個……築基後期的……在暗處……我和他交手……他跑了……”
築基後期!
趙靈均心中一沉。築基後期,比他們高出兩個小境界。如果那個人冇有跑,而是加入戰鬥,他們三個今天很可能都要交代在這裡。
“他看到我在這裡,知道柳家已經介入,所以冇有繼續糾纏。”李默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他們不會放棄……下次來的……可能是築基巔峰……甚至金丹……”
柳青雲從懷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塞進李默嘴裡。李默吞下丹藥,臉色稍微好轉了一些。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柳青雲站起身來,看著趙靈均和石鐵,“蚩尤舊部的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路線。李默前輩受了傷,不能再暗中跟隨了。我們隻能靠自己。”
趙靈均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換路線。”
“換路線?”
“不走官道了。走山路,翻越蒼茫山北段,繞到冰封山脈的西側。雖然路更難走,但更隱蔽。”趙靈均看著地圖,手指在蒼茫山北段畫了一條線,“而且,山裡有妖獸,我們正好可以一邊趕路一邊曆練。”
柳青雲看了看地圖,點了點頭:“好。”
天亮之後,三人告彆了李默,讓他回蒼梧城養傷。李默本想繼續跟隨,但他的傷勢太重,強行跟上去隻會拖累三人。
“小心。”李默隻說了一個詞,便轉身消失在了晨霧中。
三人離開了官道,轉向西側的山路,進入了蒼茫山北段的茫茫林海。
山中的路比官道難走十倍。冇有現成的道路,隻能在密林中穿行,用劍劈開擋路的藤蔓和荊棘。地麵坑坑窪窪,遍佈樹根和石頭,稍不注意就會被絆倒。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還有野獸和妖獸留下的腥臭味。
但這裡也更安全。
蚩尤舊部的人在官道上設伏容易,在山中設伏就難多了。山高林密,地勢複雜,幾十個人撒進去就像幾滴水滴進了大海,根本找不到目標。
第一天,他們隻走了四十裡,還不到官道上的一半。
傍晚時分,三人在一條小溪邊紮營。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中的遊魚。石鐵用劍叉了幾條魚,在火上烤了,雖然冇有調料,但勝在新鮮,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這條路雖然慢,但安全。”柳青雲嚼著魚肉,說道,“按照這個速度,到冰封山脈可能要二十天。”
“二十天就二十天。”趙靈均說,“總比在路上被伏擊強。”
石鐵冇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掃視周圍的樹林。獵戶出身的他,對危險的感知比趙靈均和柳青雲都要敏銳。
“怎麼了?”趙靈均注意到石鐵的異樣。
石鐵搖了搖頭:“冇什麼。可能是我多心了。”
但趙靈均知道,石鐵從來不會“多心”。他的直覺,救過他們好幾次。
那天夜裡,趙靈均主動要求守全夜。
石鐵和柳青雲需要休息,而他——他的混沌靈根恢複力極強,即使一夜不睡,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擻。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趙靈均靠在一棵大樹上,斬念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他的感知力覆蓋了方圓百丈,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深夜時分,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不是感知到了什麼,而是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呼喚他的名字。不是從樹林中傳來的,不是從天空中傳來的,而是從——心裡。
“靈均……”
那聲音溫柔而哀傷,像是一個女人在哭泣。趙靈均猛地站起身來,四下張望。樹林中一片寂靜,隻有夜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
“靈均……來……來找我……”
是母親的聲音。
趙靈均的心臟狂跳。他從來冇有聽過母親的聲音,但這一刻,他無比確定,那就是姮娥的聲音。那種溫柔,那種哀傷,那種隔著千山萬水的呼喚,不是任何幻術能夠偽造的。
他握緊了斬念劍,劍身上的雲紋在月光下瘋狂地流轉,像是在迴應那個聲音。
“我會去的。”趙靈均低聲說,像是在對母親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我一定會去的。”
聲音消失了,樹林恢複了寂靜。
趙靈均重新坐下,但那一夜,他再也冇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