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給我查，傳令王同甫，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來。”
大雪山千秋劍雲太虛此時已然怒極，金袍鼓盪迎風，虛立於五福樓半空。身周風雪旋繞，宛如神人，雙眼銀光直射三尺。
任憑他劍氣覆蓋身周十七八丈，精神敏銳到能看清範圍內每一粒微塵，可就是查覺不到先前那出手殺人的青衣少年身影。
正因如此，他才惱羞成怒。
更是夾雜著一些驚慌。
赤果果的打臉了。
不但當著自己的麵，傷到恭王世子姬文禮。
更是在身前十丈之內，生生斬殺同為天下頂級強者的紫陽宗掌門畢焚空。
同處一個陣營，畢焚空雖說劍意境界比他和四連山長耳佛要低一點點，但是，其戰力並不在他兩人之下。
對手既然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生生宰殺畢焚空。
是不是就可以說明，他雲太虛遇見此人，真的生死相拚，也不見得就能保住一條性命？
不但他是這樣想。
站在五福樓五樓中的長耳光頭老者，也是滿臉晦氣。全力摧動精神力，護住雙目緊閉人事不省的白袍公子。
生怕動作稍大，這位世子殿下，就此一睡不醒。
“先救人，助我一臂之力。那人形貌如此特殊，遲早能查清他的身份。”
長耳佛董承法額頭都冒汗了。
他感覺到，在自己的真氣護養之下，世子姬文禮的精神卻是如同暗夜殘燈，一點點的衰弱下去。
感應中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張麪餅被人狠狠的啃了一口。
並且，因為咬的力量太大，麪餅四分五裂，就要散成一團。
董承法不敢想像，自己怎麼向王爺交待。
在他們兩個頂級大高手的護佑之下，最寵愛的兒子，竟然離死隻差一口氣。接下來，又會作何反應？
“救人，好，救人。”
等到雲太虛運轉真氣，如冰玉般的精神力緩緩探入。
兩人聯手，終於止住姬文禮即將崩散的心靈。
過了一盞茶時間，才把他千瘡百孔的精神穩固下來。
並且，服用了養神藥物。
“好痛。”
姬文禮發出聲音，掙紮著動彈起來。
“世子，冇事了吧？”
看著姬文禮緩緩張開眼睛，兩位大高手眼中閃過一絲喜意，漸漸的，笑容僵住。
榻上的姬文禮緊皺著眉頭，神情略顯茫然，眼睛中卻是閃爍著懵懂呆滯的光芒。
開口就問，“這是在哪？我是誰？”
“兩個老頭，你們在做甚麼？孃親，孃親，我要喝奶……”
“世子，你……”
長耳佛董承法就算是佛心再強，此時也是滿臉崩潰。
不認得自己兩人，還可以解釋說是傷到腦袋，暫時性失去記憶。
往常也偶爾會遇見有人會出現這種情況。
隻要讓人時不時的帶著失憶之人感受一些熟悉的事物，慢慢的，也可能會恢複過來。
但是，開口要喝奶，就有些過份了。
證明腦袋已經遭受不可逆轉性的傷害，換做宗派術語就是【靈魂受損】。
看這樣子，遠不是丟失記憶那麼簡單。
嘴巴歪斜著，還流口水，我去……
大雪山雲太虛一張臉都憋得通紅，身形一晃，咻的一聲出現在五福樓前十丈開外，一把揪住匆匆趕來的著甲將領，冷斥道：“查清了冇有，那人到底是誰？”
“回稟大人，此人一路與畢先生交鋒，沿路摧山毀嶺，有許多人都曾見著，是從曆陽城方向一路追殺而來。”
著甲的王府家將尉遲風，他的一張臉比平日裡更顯漆黑。
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如果說，這次的事情不好好解決，兩位大供奉隻會受些冷落怨怪。
那麼，他身為護衛家將，因為失職，很可能會滿門遭殃，家小父母都會受到牽連。
“按此人形貌，在如此年紀，能有如此強橫的劍術武功，最有可能的就是天星宗少掌門陸無病。”
尉遲風病急亂投醫，此時就算是不敢肯定，全憑猜測，也得鎖定一個目標。
雖然他也不太相信，天星宗一個弟子輩的年輕人，可以斬殺同為三神峰的紫陽宗掌門。
再不可能，也得可能，總得找一個人墊背不是。
“天星宗，不是冇落了嗎？其掌門歐陽正，連先天都突破不了，把祖宗的臉都丟完了。
隻待騰出手來，其山門都保不住，他們有何膽子敢欺上門來？”
雲太虛狹長眼睛微微一眯，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說，天星宗最出色的弟子，是其大弟子嶽靈風？這個勞什子陸無病又是什麼時候蹦出來的？”
“大人有所不知，嶽靈風雖然不凡，卻也隻算後起之秀，最多與紫陽宗鐵血十三鷹實力相當，並不見得強過蕭紅英。
但是，這陸無病就不一樣，前不久，天星宗舉行三脈大比，此子一劍壓服諸多弟子，奪得少掌門之位。
嶽靈風在他的手中，聽說冇走過三劍。”
“那也是後輩弟子？”
雲太虛還是不太相信。
一個後起之秀，再怎麼強，也不過就是江湖二流或者是一流。
離著先天高手差得老遠。
武功這東西，並不是神話。
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說生死交鋒的經驗，需要在血雨腥風之中成長。
就說這內力修為，那是什麼取巧辦法也無法速成的。
一點一滴的打磨內力，開竅通脈，總需要時間吧。
任憑什麼樣的天材地寶，也隻是作為輔助。修為不到，想要消化，都冇那麼容易。
“可能真是他。”長耳佛董承法的聲音悠悠傳來。
麵色全是慎重。
“有些絕世天才，並不能以常理判斷。
白日裡，貧僧聽到訊息，說是此子在明陽城中，在三位先天高手聯手攻擊之下，悍然反殺。
出手不過十招，連取三人性命？”
“是哪三位？”
雲太虛並不懷疑長耳佛的話，因為，他知道這位修得佛門天耳通，把一對耳朵練得比豬玀也小不了多少。
大耳招風，迎風傾聽十裡，钜細無遺。
論及訊息靈通，探聽隱秘的能力，冇人比得上。
豐陵城中但凡有什麼動靜，全都瞞不過這位長耳佛。
因此，他第一時間，就問起到底是哪三位先天高手這麼命苦。
要知道，這個天下很大，又很小。
放在兩國交兵，四海八荒這個層麵……先天高手自然是車載鬥量，不計其數。
但那也隻是巨大的數量之中，才修練出來的厲害人物。
真的放在一城一地，甚至連一個江湖一流高手，都是很難見著的。
有的小城池，江湖二流武者，都可以開門立館，算是城中的頂級高手。
更彆提一些鄉鎮山野。
所以，先天高手，雖然很多，但絕不是什麼大白菜。
在恭王麾下，都能撈一個大供奉當一當。
住華宅，享用美女美食，榮耀無比。
這個級彆的強者，被人殺雞一般……在三人圍攻的情況下都被一個年輕人斬殺，想想都是一件很離譜的事情。
“其中一人，雲施主前些日子還曾見過，並且，傳了一手【流雲飛雪】。”
董承法歎息道。
“薛良，竟然是他，與人聯手也死了嗎？
那小子刀法著實不凡，驚濤閣的蟠龍刀，被他修到刀中生靈的境界。
當日見他煞氣太盛，傳他一手養神秘刀，也是緣法。卻冇想到，竟然死了。”
“還有排幫幫主解青龍，也非庸手……
最後一人是紫陽宗穀太和，這位聽說是在見到其餘兩人堪堪落敗的當口，轉身就逃。隻是逃出十裡，被斬在明陽城外。”
“穀太和？對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雲太虛心裡有些明白了。
紫陽宗的長老和弟子，跑到明陽城去，目的不問可知。
結果撞到釘子，被人反殺。
而紫陽宗宗主畢焚空，見著自家門人被殺，因此前去報複殺人。
也說得過去。
然後，就是被一路被追殺到豐陵城，終於還是死在了自己等人的麵前。
“那人多大年齡？”
“十七八歲。”尉遲風聲音苦澀道。
“就是他了。”
雲太虛一拍巴掌，神情凜冽。
“膽敢在老夫麵前殺人，就讓我看看這位後起之秀，到底有多強？”
想到先前一劍斬空，對方消失得離奇古怪。
雲太虛一張紅臉，簡直就像火焰般燃燒。
彆看他以太虛為名，卻並不是什麼虛懷若穀的恬淡性子，而是性情爆烈如火，想到什麼就去做。
“雲施主，我覺得還是三思而後行比較好。你有冇有想過，這麼一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修為劍術強到如此地步。那麼，到底是誰教匯出來的呢？”
“大師是說，天星宗還有高人存世？”
“若非如此，他哪來的一身本事？單憑歐陽正夫婦，貧僧覺得，完全冇可能教得出來。”
長耳佛董承法目光之中充滿智慧，耳朵輕動，抬眼望向南麵方向，冷笑道：“明月宗倒也罷了，苦於魔門萬獸堂，是不得不戰。
但那天星宗卻又為何？在明陽城中亮出鋒芒，敢與朝廷作對？
甚至，還不留絲毫情麵，斬殺排幫和紫陽宗之人。
他們哪來的底氣？殺到曆陽城，儘誅萬獸堂高手……”
“是啊，不對勁。”
雲太虛被這麼一提醒，腦中怒火，如同冰雪消融。
天下大勢，牽一髮動全身。
涉及到每一個宗派，每一個武者，每個人所做的事情，必然有他的底層思維。
冇有實力的百姓，日常行事就是隱氣吞聲……
受了欺壓，也隻能眼淚和血吞下。
不忍不行。
一旦衝動，帶來的後果，會更嚴重。
當一個人不再畏懼，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會亮劍，反撲。
必然無關性情，而是實力依仗……
那麼，天星宗依仗的是什麼東西。
他們還有哪一個祖師活著？
那些老古董，若是蹦出來一個，憑藉著昔日天下第一劍派的底蘊，誰能輕視，誰又敢輕視？
“此事，還是交給王爺去頭疼吧。我等不可冒然行事，免得壞了大局。
還有，城外澄心觀的苦蔘師兄，已然圓寂。佛祖慈悲……想必也不忍心見到他死不瞑目，會有人為他報此血仇。”
長耳佛悠悠說道。
“什麼，你是說苦蔘和尚也死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一刻鐘前，畢焚空經過澄心觀，苦蔘師兄不知為何，竟然幫他攔了一攔那年輕人，結果，唉……”
長耳佛耳朵聳動著，聽著十裡之遙的訊息，忍不住就搖了搖頭。
隻是兩個照麵，就被人一劍封喉。
那人不但劍快，而且很凶。
這種敵人，就算他自信不輸於人，卻也真心不願獨自麵對。
誰知道對方會爆發出什麼樣的戰力？
年輕人嘛，氣性大，血氣旺，隨時可能創造奇蹟。
奇蹟不奇蹟的，長耳佛都一百零三歲了，看過的事情太多，也並不放在心上。
但他萬萬不願意，自己的名聲，被人當成了奇蹟的踏腳石。
更何況，萬一身後還跟著一個天星宗的老古董。
這事就不太好說了。
轉頭望了一眼在五福樓上蹦蹦跳跳，快樂得像個孩子似的那位世子，他心中一陣無力。
希望能治得好吧。
若是世人得知，恭王世子姬文禮被打成了白癡，生活不能自理……
彆說什麼雄圖大業了，估計，恭王好不容易經營出來的局麵，瞬間會崩塌大半。
……
“是長耳佛董承法和大雪山千秋老怪，快退。”
歐陽正此時感覺頭大如鬥。
招呼著雲滄真人和沈連城師弟兩人，匆匆離開豐陵城。
他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自從聽到西北方向傳來勁氣轟鳴交鋒的聲音，就一直急急追在身後。
可是，一路追一路跑的。
竟然冇有機會插手戰局。
前麵的兩人連打帶跑，都比他們邁開兩條腿子要快上不少。
這就讓人有些無地自容了。
他們看到了山崩地裂。
看到了紫陽宗的明師叔被一劍爆頭的屍體。
還看到了往日裡不可一世的畢焚空畢師兄就這麼倉皇逃遁。
心中簡直是複雜無比。
凶。
太凶了。
以至於沈連城和雲滄真人，時不時拿眼望向歐陽正。
他們是真心想要問一問，到底那位陸師侄，你是怎麼教出來的。
難不成，歐陽師兄（師弟）也在深藏不露。
按常理推斷，身為徒弟都這麼厲害了。
你當師父的，不厲害一點，那像話嗎？
歐陽正則是暗暗叫苦。
沉重的壓力壓在心頭，他現在甚至有點不明白，到底誰是師父了。
這個徒弟怎麼說呢？
好是好。
就是好得太過份了。
不但有意無意的指點了自己的劍術，讓自己一步踏破先天大關，明悟劍意。
更是會在自己壓製不住元靈邪劍的時候，如同雪中送炭，若有意若無意的獻上寶藥和秘法。
甚至，還裝做求教的模樣，把那種宣泄凶戾情緒的七情音秘法，悄悄的透露了給自己。
紫心丹能凝聚精神，純淨靈魂……
碧霄吟，可以鎮壓邪意。
這些丹藥和秘法，全都是針對性抗衡元靈劍法情緒的寶物。
難得他一股腦弄了過來。
並且，每次還極為巧合的，就送給了自己。
歐陽正就算是再笨，此時也該反應過來。
心裡既是擔憂，又是開心。
開心的是，很顯然，天星宗出龍了。
不用靠什麼祖師前輩，隻是一個弟子，就能保住天星宗百年平安。
甚至，還可能會讓天星宗更進一層，比全盛時期還要強大。
擔憂的是，自家這個小弟子，毫無疑問也修練了元靈劍法。
並且，他不是像自己這樣用儘全力剋製，而是一意放縱。
讓精神力大幅增長，銳意突破，始終保持比元靈劍意更強一層的境界。
這條路有多凶險？
歐陽正隻是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反正，他覺得，如果自己這麼去做，那是十成十的有死無生，入魔隻在朝夕。
但是，陸無病就可以做到嗎？
能保證自我本心，一直壓製魔意？
懷著忐忑心情。
然後，他就看到了陸無病斬殺苦蔘和尚。
也看到了他在恭王府大供奉麵前，強勢斬殺畢焚空。並且，還把恭王世子打得生死不知。
這事鬨得。
天下皆敵，這是天下皆敵啊。
到底如何收場？
……